无奈
    随着雅各布二世宣布国家解除紧急状态,首都的集市恢复了往日的人声鼎沸。笑容与欢腾仿佛从未离开,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但在同样的日光下,阴影从未离去。

    监狱外,一名老妇跪在冷硬的石地上。她双眼浑浊,只能勉强辨出面前军人高大而冰冷的轮廓。“长官,行行好,”她声音颤抖,枯瘦的手从衣兜里摸索出皱巴巴的纸币,那是她深藏床底十几年的最后积蓄,“我儿子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

    就在这时,她的儿子正被两名士兵押出监狱,走向命运的终点。他看见了母亲,瞳孔骤缩,却死死咬住了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昨晚,他在牢房里哭喊了一夜,只想再见母亲一面。可现在,母亲就在眼前,他却连相认的勇气都没有——他无法想象,母亲若知道真相,该如何活下去。

    老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茫然地转过头,望向儿子被押走的方向。她用那根磨得包浆的拐杖,艰难地支撑起跪麻的双腿,一瘸一拐地挪动脚步。

    “站住!老太婆,你要去哪?”之前的士兵终于开口呵斥。

    老妇仿佛没听见,执拗地向前挪动。

    “我命令你停下!”

    见警告无效,一名气势汹汹的长官大步上前,一脚踹断了她的拐杖,又一脚将她蹬倒在地,随即结实的一巴掌扇向士兵!

    “废物!”他朝士兵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上层压力逼出的惊惧,“连个老太婆都拦不住!出了事情你难道让我担责吗?让我头上的脑袋分家吗?”

    他转向蜷缩在地的老妇,啐了一口:“你不是问你儿子去哪吗?他去刑场了!等你死了就能见到他了——呸,败类的家属!”

    败类?

    老妇蜷缩在地,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的儿子……是败类?

    那个用微薄薪水养家,用魔法屏障冲进火海救人,用魔法引水灭火的消防员?

    那个帮街坊写信送信,让多少分离的亲人得以团聚的好心人?

    他是她的骄傲,是邻居口中“顶好顶好”的人……他怎么会是败类?

    “我儿子……不是败类!”她在地上摸索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英雄!”

    “意图政变,危害陛下,就是败类!”长官狞笑着,看到老妇摸索的手,竟恶意地将脚伸了过去。

    老妇摸到了冰冷的皮靴,她没有求饶,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老不死的!”长官痛呼,猛地抽回脚,狠狠踹在她的脸上。

    鲜血瞬间从她布满沟壑的脸颊涌出,流经脖颈,染红了衣襟。一旁的年轻士兵脸色惨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敢低头。

    “你!”长官指着年轻士兵,恶狠狠地说,“把她拖到刑场去!让她死个明白!”

    “长……长官,这不合规矩……”

    “规矩?现在我就是规矩!再多嘴,连你一起处理!”

    年轻士兵颤抖着,最终只能遵从命令,拖起不省人事的老妇人,走向城市西郊。那里,新的坟场正在被迅速填满。

    阳光依旧明媚,集市依旧喧嚣。

    但在通往刑场的路上,沉默的罪行正在发生。一个时代的车轮碾过,甚至不会为最微小的悲鸣,停顿一秒。

    “走吧,费恩。”艾伦的声音打破了他低沉的思绪,“还记得那位你救过的伤员吗?我带你去见见他。”

    艾伦并不关心费恩的消沉,但他清楚,在此时向一位声名显赫却身处漩涡的魔法师施以援手,无异于一笔长远投资——为他的儿子杰克未来在帝国复杂的关系网中,预先铺下一块基石。

    费恩默然点头。他的确需要见一见曾经的伤员。与其说是探访,不如说他是想从那些被治愈的生命中找到某种确证,用这份“救死扶伤”的纯粹信仰来麻痹自己,逃避眼前无力改变的政治现实,抵抗内心不愿面对的真相。

    乡间小路上,孩子们追逐打闹。眼前的景象总让费恩恍惚,仿佛梦回童年。他并非贵族,只是佃农之子。父母待他极好,每晚都会讲天马行空的故事。那时的月色很美,星河璀璨,令人神往。每当麦浪随风涌向远方,他仿佛能看见儿时的自己,听见那个稚嫩的声音在回答:

    “如果你未来真的会魔法,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保护家人,想抹去母亲脸上的疤痕,想让总是受伤的父亲能停下来歇一歇……”

    那时的愿望,说不完,道不尽。

    艾伦将他带到一处河边渔家。屋子简陋,水汽浸染得木门有些潮湿。开门的是个老头,脸上刻满风霜。

    “艾伦老爷,您找我?”

    “你儿子在家吗?”

    “嘿嘿,他一早就出船了,看时辰也快回来了。来,快请进,外面风冷,喝口热水。”老头笑起来,露出寥寥几颗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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