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下班啦?”离得最近的酒水饮料区导购大姐笑着说。
“是呀。”小陈回以一笑。
“以后真的都不来啦?”大姐亲切地问。
“嗯,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了。”小陈说。
“也挺好,你们年轻人是得多试试……以后有空回来转转呀。”大姐说着,顺手捞了提纯牛奶放进她手里。
小陈推拒不得,只好拿下,“王姐,谢谢你。”却没应回来转转那句话。等到经过收银台,自己扫了下条形码默默将帐结了。
和小陈接班的是新来的兼职,大学生,暑假没申请到实习,被爸妈催出来找个活干。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和超市里的员工们都熟,等到小陈离开超市大门,她凑到王姐旁边嘀咕,“姐,刚刚那个小陈把帐结了。”
“诶哟我就知道,该先去把账结了的。”王姐回头一看,超市里哪里还有小陈的影子,她有些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她们在超市干久了经常这么送礼,钱从工资卡直接扣就行,她忘了小陈的秉性就是这样不愿欠人情。
“小陈是哪家的啊?我怎么感觉没见过?”大学生顺势问了一嘴。
“她啊,也是可怜,外地人,双亲不在了,学历又不高,找不到好工作,兜兜转转到了镇上,老板看她挺机灵,人也本分,刚好那段时间你表姨辞职带孙子去了,缺收银的,就把她招进来了,一干就是一年多。”王姐半讲故事半感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看小陈挺机灵的,算账挺快,就是没读个好学历出来,估计爸妈走得早,没条件,年纪轻轻的,也是可惜。”
正巧超市这会没什么人,大学生干脆拉着王姐聊八卦,“那她为什么要辞职啊?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嘶,这说来话长了,镇上张老板家的儿子你认得吧?前年考上211的那个。”王姐说。
“认得,当时考学摆席都摆了两天呢,怎么认不得。”
“那家儿子年初来买年货,一眼看上小陈了。”王姐给了大学生一个眼色,活灵活现地。
“啊,他对小陈死缠烂打啊?”大学生一脸嫌弃。
“也不全是,张家小子是有意,小陈却明确拒绝了,张家小子也知道分寸,没缠着人家,只不过两人大概确实聊得来,一来二去地,张老板疑心重,怕小陈耽误他家儿子,三番两次来找小陈谈话。”王姐说到这里也是有些嫌弃,“小陈倒是敞亮,跟张老板明明白白说开了,大概是怕张老板不放心,隔月就跟咱们老板提了辞职。”
“这老登在想什么。”大学生眉头都能夹死蚊子,“又不是看上他了,他还说三道四。”
“可不是咯,他嫌小陈学历差,还比自家儿子大四五岁,啧啧,我看小陈就挺好。”王姐评价。
“姐,你有她微信吗?你把她推给我呗。”大学生对小陈好奇起来。
“说起来,小陈也是有些奇怪的。来的时候连个手机都没有,电话卡都是来做工之后去对面营业点办的,年纪轻轻,也不爱上网,微信是从来不用的,花了一百多买了个二手老年机用到现在,你爷用的手机都比她时髦。”
“啊这……”大学生不理解。微信都不用,怎么会呢?
话题中心的小陈并不知道自己成了话题,她此时已经到了镇上租的房子,开了电风扇,嗦完粉,看着阳台的夕阳发呆。
闷热的天气让她额前的头发有些湿,风穿过她的身体,半新不旧的衣摆时起时落。
她来潞河镇已经一年半了,时间过得好快。
恍惚间,在国金大厦上班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夏天的太阳,哪怕是即将落地也还是毒辣,小陈像是无知觉一般,顺势躺倒在地面上铺着的凉席上,闭上眼睛,抄起旧毛巾盖在眼皮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然后被蚊子咬醒。
天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虫子还是鸟在叫,青蛙呱呱。
零星几盏灯散落在周围,偶尔有小孩被家长训斥得嚎啕大哭。
隐约听到锅铲和锅碰撞的声音,饭菜香缓缓传到鼻尖。
小陈开了灯,关门关窗,点上蚊香,坐在板凳上给腿上手臂上被叮出来的包抹花露水。
热水器是太阳能的,不用特意热水。
小陈静了会,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鞋子,日用品,家纺,都没有收的必要,她这一年多都是旧东西反复用,扔了也不可惜。与其说收拾行李,不如说清点垃圾。
当初来的时候拖着一个行李箱来的,如今快要走了,点完要扔的东西之后,好像也没多出来什么。
小家电都是二手的,她打算问问房东要不要,要的话就留下来,不要的话就顺手转给废品站。
行李箱已经落了灰,小陈拿湿抹布擦了擦,开了密码,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