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凝聚在一起,它们不再仅仅是影像,而是凝结了痛苦、时间、沉默抗争与微弱生机的存在宣言。
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的眼神却像被淬炼过的琉璃,异常清亮、坚定。
他缓缓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那个依旧密封的、承载了太多重量的文件袋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牛皮纸粗糙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留下它的人那份深藏的用心。然后,他拉开抽屉,将它稳稳地放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锁上了抽屉。
他不需要它了。
他已经用自己这双曾经只会追逐虚幻感觉的手,沾满现实的颜料与尘灰,踉跄着,却一步一个脚印地,独自跋涉到了终点线前。
清晨的阳光透过积尘的窗户,在弥漫着颜料和木头气味的工作室里投下斑驳的光柱。
蔺逐生走进那间小小的、永远有点湿漉漉的洗手间,用冷水用力扑打脸颊。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不再飘忽闪烁的男人。他刮干净了胡子,换上了那件唯一的、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
他拿起那个装着最终版作品资料、展陈方案和演示文稿的U盘,以及一叠打印精美的作品小样。这些东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他全部的心血与尊严。
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混乱、破败,却给予他最后庇护和淬炼之所。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过去所有的迷茫、挣扎、痛苦与坚持都吸入肺腑,转化为前行的力量。
他推开工作室那扇漆皮剥落的门,迈步走了出去,毫无犹豫地,走入那片初升的、有些刺眼的晨光之中。
他走向他的《荒原》,走向评委们审视的目光,走向那个关于他艺术生命乃至个人价值的终极判决。
他独自一人,背影在狭窄的楼道里被拉长,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