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子也得能长成才行。”萧辞生随口说了声,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再低下头时,他愣住了。
褚明夷骑马走近了些,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他不太友善的目光,竟然抬头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对萧辞生来说仿佛有一生那样长,以至于让他从那之后,再没忘记过当时的情景。
每每回忆之时,每一处细节都鲜活如新。
日光毫不吝啬地倾洒在褚明夷的脸上,慷慨地用最美好的笔触描绘着他的容貌。睫毛上如同挂着碎金,面庞干净,眉眼乌黑,嘴唇淡红,唇珠饱满,对上他的视线后唇角微勾,抿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就好像……就好像一幅浓淡相宜的画突然活了过来,刹那间攥住人的目光,只消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短暂的对视后,褚明夷重新低下头去。
而萧辞生已经忘记了呼吸。
他呆呆地立在那里,眼珠黏在了褚明夷身上,跟着他挪动,挪到头了便扭过头,扭到极致便转过身子,直到人消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辞生?辞生……萧辞生!”
成王骤然拔高的声音震得萧辞生一跳,揉揉耳朵,下意识把酒杯凑到嘴边,结果喝了个空。
他才想起刚才就已经把酒喝完了,掩饰般地嘬了一口空气,转身落座,心不在焉地满上一杯,问:“怎么了爹?”
“刚跟你说的事儿,你放没放在心上。”成王皱眉打量他,“你这年纪也该定下了,李家嫡女是个不错的人选,你尽快决定。”
“我不娶。”萧辞生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想回忆一下李家女的模样,脑子里却满是褚明夷。“我才二十,你说得好像我老得要死了一样。”
“说什么呢你?!”成王瞪眼拍桌子,“现在什么情况?你这年纪,早定下早谋条后路!”
瞧着他神色恍惚,成王眯起眼,盘问道:“还是说你有中意的了?”
“没有。”若是放在以前,萧辞生高低要就“后路”二字与他爹争个半晌,这次关注点却落在了后一句话上,闷声将酒一饮而尽,喃喃重复:“没有。”
那时他还不知何为心动。
不久后,萧辞生奉命押运一批粮草至西北,又在边关参与同焉支的对峙,一来一回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再回京时已是永泰十五年深秋。
彼时褚明夷已擢至户部尚书,兼昭文馆大学士,萧辞生回京复命,见到了即将十八岁的褚明夷。
他长开了些,脸颊上的肉没那么圆润了,身量也高了不少,只是比萧辞生还矮了大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弱,落座对面,开口便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像个装大人的小孩。
“此行西北,我给褚大人带了件礼物。”萧辞生起了逗弄的心思,从怀里掏出只狼牙耳坠来。“这是一次小胜中从焉□□里缴获的战利品,市面上买不到的,不知褚大人喜不喜欢?”
虽说是小胜,但眉眼间尽是骄傲之色,尾巴都要翘上天。
“多谢世子好意。”褚明夷脸上挂着标准的淡笑,“只是下官身为男子,不戴耳饰。”
“西北的男子都戴这个,耳饰与男女无关,而且——”萧辞生等得就是他这句话,迅速从怀里掏出根编了红玉珠的绳子,将耳针一拔,绳子穿过狼牙上的吊环,几个呼吸间便将耳坠变成了吊坠,“——这耳坠还能当项链用,这颜色同褚大人很相配。”
“无功不受禄。”褚明夷表情不变,掏出手里的册子,试图把话题转移到公事上,“此次军需的账目……”
“褚大人殚精竭虑,为国事操劳,为西北时时牵挂,怎么不算有功?”萧辞生打断他,霍然起身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俯身将手伸向他的脖颈。
褚明夷还是年纪小,后退想躲,后背却已经抵上椅背,眼看着萧辞生越来越近,他当即变了脸色,抬手推拒:“世子!”
“别动。”萧辞生轻易地抓住他的手腕按下去,不由分说地给他戴上了项链,随后起身,满意地点点头,“我就说这颜色衬你。”
一把攥住狼牙,褚明夷气的脸发红,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萧辞生瞧着好笑,上手捏了一把,捏得褚明夷当即瞪大双眼,嘴唇颤抖,好半天说不出话。
软弹滑嫩的触感让萧辞生微怔,瞧见对方懵懂的表情,他没忍住又捏了另外一边。
“萧辞生!”褚明夷“腾”一下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你欺人太甚!”
“我那里欺你了?”萧辞生摊开手,“只是送个小礼物,不值几个钱,算不得你贪污,也不代表咱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褚明夷伸手要解开项链扣子:“我说了我不要!”
“哎,不行。”萧辞生抓住他的手,低下头凑近,欣赏着他扭头躲避眼神躲闪的模样,笑得张狂恶劣。“本世子想送,你就得收着,听话,以后每次见到你,都得让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