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之前
    “明夷!”

    陈令铄一步三蹦,弹到褚明夷身后,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带得清瘦的少年一个踉跄。

    “行啊你,竟是状元郎!”陈令铄一只手捏着他的脸,凑近了左看右看,“你生得这么俊,我以为陛下会点你做探花的。”

    “怎么,恼我抢了你的第一名么?”褚明夷被他捏得嘟起嘴,说话都不清楚,只好打掉他作乱的爪子。

    “怎么会!你陈兄我心胸宽广,输得心服口服,怎会因此事恼你?!”陈令铄当即脚步一停,“你也太不拿我当兄弟了!”

    褚明夷腿都迈出去下一步了,叫他勒得上身后仰,极不雅观,不得不收回腿来,无奈地看着他:“那真是抱歉了啊,陈兄。”

    “好说,陈兄先陪你去更衣游街,晚上请我喝酒!”陈令铄大笑着拍拍他的肩,拍得褚明夷左右摇晃,“不过你年纪小,就不要喝了,我来帮你哈哈哈哈!”

    笑声清朗疏狂,传得极远。引路的礼官受了感染,也忍不住笑意,回头时却故意板起脸提醒:“探花郎快快噤声,此乃宫中,天家威严之地,不可放浪形骸,坏了规矩。”

    “喔喔。”陈令铄捂住嘴,半晌又偷笑起来,“陛下点我做探花,看来我在姿容上还是略胜你一筹!”

    褚明夷叹了口气:“是是是——陈兄倾国倾城,人间绝色——”

    “敷衍我?挠你,老实重说!”

    “错了错了……哎……”

    八年前,春近荼靡,满城飞花将落。

    日光和煦,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拼了命地抻着脖子探向皇宫宣德门方向,只为一睹这位年仅十六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大祁开国至今一百七十三年,已有日落西山之势,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当今圣上年少即位,夙兴夜寐,拉扯着江河日下的王朝。终于在永泰十四年春,同时出现了三位惊世天才:状元褚明夷,榜眼封不周,探花陈令铄。

    宛如救世的流星飞失,悍然撞入千里江山,激起惊涛骇浪。

    等褚明夷骑金络白马从宣德门出现时,整条街都沸腾起来。

    阳光落在他绯红的状元袍上,那颜色将他一张白净年轻的脸衬得格外容光焕发。鎏金铜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脊背挺直,双腿修长,身姿宛如修竹,目之所及引来一阵芳心暗动。

    手帕、绢花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丢,褚明夷一手牵着缰绳,有些害羞地抿起嘴,不好意思眼睁睁看着东西掉在地上,只能用另一只手努力揽着,很快就被堆了满怀。

    “瞧他,还是年轻。”仅比褚明夷大一岁的陈令铄骑着青骢马在他身后看戏,抬起胳膊戳戳旁面无表情的封不周,“不周兄,你也笑一笑,你瞧,我都收到那么多绢花了,你身上还是一朵都没有。”

    封不周虽在他们之中年纪最大,但也不过十八岁,赏给陈令铄一个冷眼之后便专心致志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而褚明夷绯红的背影就在他大半个视野中,随着白马的脚步起伏摇晃。

    “面瘫木头脸,怪不得明夷都不怎么跟你说话。”陈令铄呲牙冲手绢抛来的方向灿烂一笑。封不周这下有了反应,抿唇忍了忍,没忍住,问:“他不跟我说话,是因为我面瘫?”

    “可不是嘛。”陈令铄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跟他数,“人家好脸对你,你爱答不理。人家觉得你高攀不起,自然不上赶着自讨没趣了。唉,不周兄,也只有愚弟此等开朗热情的人,才能扛得住你一次又一次的冷脸忽视了,唉!”

    选择继续忽视陈令铄“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我啊!”的要求,封不周眼珠微动,绯色背影便移动到视野正中。

    恰好褚明夷此时回头,黑白分明的眼珠在看向某个方向时,总会显得格外专注真诚。因他眉眼柔和,不似陈令铄那般张扬,也不似封不周这般冰冷,目光便带了分深情。

    封不周呼吸一滞,慌乱地错开眼,四下乱瞟,不小心和不远处一个姑娘对上了。对方一愣,随即笑了笑,犹豫地往他怀里丢了个大红绢花,捂住了脸。

    褚明夷看见后笑了声,封不周顿时脸红到脖子根,愤愤地把花捏在手里,捏得掌心出汗。

    陈令铄奇道:“哟,今天第一朵啊,再接再厉!”

    封不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人群喧嚷沸反盈天,在这条街最高的酒楼邀月阁上都能听见接连不断的呼喊声。

    “褚明夷……” 临街雅间,雕花木窗推开半扇,成王世子萧辞生侧身倚在窗边,手里把玩一只玲珑酒杯,目光落在正朝这个方向而来的褚明夷身上。

    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垂下的浓密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脸颊上的软肉,显得年轻可爱。

    “喔,状元哟。”他爹成王闻言也往那边望去,“早晨殿试的时候我瞧见这孩子了,长得是真好看,更不说文采斐然,年纪轻轻见解倒是老练狠辣,是个当官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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