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就是吃这一套。
冰冷的怒意还凝固在他的胸腔里,像一块坚硬的铁石。理智在尖啸,提醒他这个女人是如何一次次地欺骗他、背叛他,甚至差点毁掉向家苦心经营的门楣。他应该立刻叫保安,或者干脆亲自把她扔出去,让她彻底消失在眼前,就像过去几个月他试图做的那样。
但她的眼泪,她那句软绵绵的“哥…我没钱花了…”,像一根细微却精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那块铁石最核心、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柔软地带。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不点,摔破了膝盖,也是这样要哭不哭地蹭到他面前,举着流血的小腿,喊“哥哥,疼”。那时他虽觉得麻烦,却还是会冷着脸给她消毒、贴创可贴。她就会破涕为笑,抱着他的胳膊说“哥哥最好了”。
那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不知从何时起,成了他生命中一种隐秘的、难以割舍的习惯。甚至成了一种…扭曲的掌控欲。他厌恶她的愚蠢和麻烦,却又奇异地从解决这些麻烦、掌控她的人生中获得一种冰冷的满足感。
而现在,她又一次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像只被雨淋透的、无家可归的猫,蹲在他的门口,用最拙劣的方式祈求一点残羹冷炙。
向之江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里的冰霜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目光越过她单薄的肩膀,落在远处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
“没钱花?卢家苛待你?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刻意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冷漠,“向之理,在你选择和沐子瑜搅合在一起,在婚礼上让向家沦为笑柄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有今天。”
他的话像刀子,精准地戳向她的痛处。他看到她纤细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抓着他裤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预期的嚎啕大哭和辩解并没有到来。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带着更浓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哭腔,却说出了一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话:
“我知道错了…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吸了吸鼻子,听起来可怜极了,“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不该做那些糊涂事…可是哥哥,外面真的好难…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这次不是演戏,那里面有一种真实的、被生活磋磨后的茫然和恐惧:“他们…他们都骗我…利用我…只有哥哥…只有哥哥以前对我最好…虽然你老是凶我…可你从来不会真的不管我…”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向之江冰冷的心湖里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只有我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管我。
她竟然知道?她一直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知道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他最终都会冷着脸替她收拾残局?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猛地窜起!她竟然一直如此清醒地利用他的这一点?!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诡异、更难以启齿的情绪,几乎与怒火同时滋生——一种被戳破秘密的恼羞成怒,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她如此“了解”和“笃定”所带来的…异样感觉。
她愚蠢的外表下,或许藏着一种小动物般的、对生存环境的直觉性敏锐。她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内心那处最不理智的软肋。
向之江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腿,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厌弃。
向之理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在地上,仰起脸,苍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眼神里是全然的不知所措和惊慌,像是不明白这次为什么失灵了。
旁边的夏晴适时地柔声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规劝:“之江,要不…先让之理妹妹进去坐坐吧?外面风大,她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她扮演着善良大度的未来女主人角色,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别墅二楼的窗户——那里,两个孩子正好奇地向下张望。
向之江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晴的视线和孩子们的目光。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任何可能惊扰孩子、让旧事重提的风险,都必须被立刻掐灭。
“不必。”他断然拒绝,声音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他重新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向之理,眼神里不再有刚才那一丝复杂的波动,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决策者姿态。
“向之理,看在过去二十年的情分上,这是最后一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宣判,“钱,我可以给你。足够你安稳度日。但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向家附近,不要再试图接近孩子。否则,”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威胁如同实质,“我会让你连现在这种‘苦日子’都过不上。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