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明白大势已去,打算仿效后唐末帝李从珂,引火自焚,却被校尉薛超拼命拦阻了。就在这一刻,一封信透过宫城东面的宽仁门送到了石重贵面前,这正是来自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招降书。石重贵眼看契丹似乎无意赶尽杀绝,也提不起勇气再度自戕,就下令灭火,并且传召翰林学士范质草拟降表。
范质为石重贵代笔的降表写道:“孙男臣重贵,祸至神惑,运尽天亡。今与太后及妻冯氏,举族于郊野面缚待罪次。遣男镇宁节度使延煦、威信节度使延宝,奉国宝一、金印三出迎。”
大约一个时辰后,契丹使者傅住儿进宫。石重贵不得不脱去龙袍,穿着素服,跪下恭听使者宣读契丹圣旨。
傅住儿不让石重贵继续住在皇宫,只给他和其餘皇室人员一夜收拾行李,就交由张彦泽在腊月十八日(西元947年一月十二日)押送他们去开封尹的府衙大院暂住。随行的唯有少数贴身侍女和小太监,其餘宫女和太监都留在宫城之内,其中包括宫女总管甄芯。
留下的宫女和太监有些趁乱逃出宫了,但跑不掉的大多数都得服从占领宫城的军队。太监们全都变成了将士们的奴工,而宫女们则沦为军妓,只有宫女总管甄芯例外,因为她躲了起来。
甄芯躲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皇帝寝宫!
自从石重贵离去后,整座皇帝寝宫就被封锁了,以等待即将入京的新主人来住。在契丹皇帝耶律德光驾到之前,士兵们都只会驻守于皇帝寝宫外围,必然不再有士兵踏进皇帝寝宫一步。甄芯早已料到了这一点,就仗着熟悉大宁宫每个角落,在石重贵被迫迁出前夕,趁着黑夜,守卫们都在打盹,偷偷爬窗潜入皇帝寝宫,藏身于皇帝寝宫的杂物间裡一个空书柜背后。
等到天亮了,一夜无眠的石重贵让士兵们押走了,同样彻夜没睡的甄芯才悄悄从杂物间溜出来。她看见除了裡面没有值钱物品的杂物间以外,皇帝寝宫内部所有隔间的门都上了锁。不过,她有锁匙,都能打得开。
皇帝寝宫有个小厨房,功能是烧水泡茶,以及为御厨房送来的食物加热。虽然小厨房不做烹饪用途,却常备一缸清水、几包茶叶,还有一些零食。甄芯可以确定士兵们不会搬动沉重的大水缸,那么起码自己会有水喝。只不知他们是否拿走了茶叶和零食?
甄芯蹑手蹑脚跨进了小厨房,果然看到水缸还在,缸裡也仍有大半缸清水,但是敞开的橱柜空无一物。倒是一边地上有个破了缺口的瓷碗。
这种非常时期没得挑剔,甄芯只能小心翼翼拿起破碗,从水缸里舀冷水来喝。在寒沁心脾的冬日早晨,喝冷水很不好受,可偏偏小厨房的锅子和水壶都不见了,没有可供烧开水的容器,甄芯别无选项。
尽管甄芯早有准备,随身带来了一小包花生米和一小包干红枣,但这点食物撑不了几天。因此,她希望契丹皇帝赶快驾临!她的想法是:自己一介弱女子,最重要的是必须躲开契丹军队,以避免乱兵糟蹋,倒不怕见到契丹皇帝!毕竟,自己对契丹构不成任何威胁,契丹皇帝多半会宁愿宽待,或许释放出宫,或许留着做类似原职的工作…
甄芯并未设想自己亦有可能让契丹皇帝纳为妃妾。这是因为,她自认虚岁已有四十一,即使契丹皇帝也已到中年,想必还是只对少女有兴趣。
总之,甄芯相信只要熬得到契丹皇帝入主大宁宫那一天,就有活路。她猜测:契丹皇帝的大军理当不至于比先锋部队慢太多,八成两三天之内就会到了。既然如此,自己就要在未来两三天之内,尽量保暖,避免在不能再点燃暖炉的冷清寝宫里受寒。
在这整座皇帝寝宫之中,最温暖的地方莫过于更衣室。由于石重贵只带走了内衣裤和冬装,龙袍一件也没带,各式各样龙袍依然挂满了更衣室内两边的衣架,也就增加了墙壁保温的作用。难怪甄芯决定在这间更衣室裡打地铺,预估只需要将就两三夜。
不料,直到五天后,契丹大军才抵达汴梁城外北郊,就地紥营。然后,耶律德光刚刚安顿下来,就指示近臣解里护送石重贵派来投降的两个石家儿子回汴京,顺便传送手诏安抚石重贵。在同一天之内,耶律德光另外派遣侄子耶律阮到大宁宫去处理接收事宜。
虚岁二十九的耶律阮曾在幼年拜师学汉文,汉语讲得很流利,不用翻译即可查问大宁宫之中一切。他的首要任务是清点大内的府库财物,随后就前往皇帝寝宫,亲自监督工人们打扫,必得确保皇帝寝宫焕然一新,才好预备让叔父皇帝在新年正式迁入。
耶律阮才到达皇帝寝宫,不出一刻钟就获报:更衣室裡,竟有一名女子躺在地上!她昏迷不醒,身上盖着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