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冯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多了几分怜爱和慈祥,将中年男人“慈父的一面”展现出来,说句实话,还没适应。论以前请病假回来:“哟,回来了,没死啊,脑子没病坏吧?”“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您回来那真是三生有幸,”诸如此类…
这次态度的变动着实吓了我一身冷汗,汗流浃背
“嗯,没事了,努力高考考上大学,让她骄傲吧...”说到后半句有些哽咽了,藏青色的服上插着朵白花,老冯也默许了
那天下着雨,淫雨绵绵已是过着好几天了,细如针脚的小雨打在眼皮上,擦去了又下下来了,朦朦胧胧,视线像无法对焦的相机,像在迷雾中,看不清.
我和同学在教室里等,母亲发消息说会来接我,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沿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幅地图,每道水痕都错综复杂、曲折,突然响起的惊雷震掉了手中的圆珠笔.
最后人快走光了,我也收拾书包离开了,聊天框里躺着“儿子雨太大了等我接你放学,你在教室里多学一儿。”
我走在梧桐街道的树荫下,叶子上滴下的雨重重地落在我的鼻子上,我刚走出梧桐树林,准备走上楼梯进入车站,我的余光扫到了一旁围着的人群,我听清了其中有个人高喊着“叫救护车!”我心中突感上下颠倒,想到了本该来接我的母亲
她应该是刚到学校门口吧?她应该没在这里吧?我心中想着一些自我安慰的想法
我挤过人群来到最中央,耳边除了耳鸣声听不见任何声音,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冲散了最后的体温,我的下肢瞬时瘫软了,我瘫坐在满是雨水的沥青路上,雨水中还夹杂着殷红的血水,怎么冲也冲不干净。
周围的声音都仿佛被清除了,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但耳边仿佛听不见了,我深吸一气,在心中大吼着,此时已分不清心中和现实的世界了
我大吼了出来,忽然眼皮一沉,呈现出一串模糊,接着是一片漆黑。
这像是场梦。一场噩梦,无尽的噩梦
睁开眼,我躺在一个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房间,边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冯老师.....”我说着,准备起身,声带已近乎沙哑,吃力地说着,“我作业还没写呢....我妈呢?”
他哽咽了,他从口里指出手帕,背过身去擦拭了镜片下的泪水,平时很少见他这样,更别说流泪.“易凌啊,你妈她....”即使我已经看到了,心中仍抱着幻想
“去世了。”
“啊?”
“你先休几天假,实在不行就明年再考,老师等着你.”说完他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小桌上放着我的手机,我伸出手拿过来,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五点了,右手扎着输液管,输着葡萄糖,躺在病床却感觉不到床垫的存在,像是悬在空中,找不着底
老冯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易凌?”
“啊……老师…”
“你尽可能调整吧,这几天的课还有机会补回来,不懂的来问我..“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实在不行…啧,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行,谢谢老师,”我转身退出办公室,走出门时冷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炎热的空气包裹了全身。
走到教室门前,此时还没下课,我便在门前的墙脚下坐下,摘下了胸口的白花。我并不让大家都知道
涟州附中不强制控制学生带手机,也不限制学生发型,只要不太过分都能接受,整体还是很人性化的。
手机聊天里备注为“妈”聊天框中还留着几条信息,最后一条停在四天前,白天的走廊没开灯.略微有些暗,太阳的光透过云隙,窗子的镂空照进走廊,斜斜地穿过尘埃,投在地上,显现出一个个小方格.
天杀的,为什么那天不是晴天?
修长的手指突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圆珠笔,透过几天前下雨留下的水洼,我看到了自己的脸,还有她的……
我看着手中的题,在冗长的题目下写了一个“解”字,被水珠晕开了,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涣散开,和那天殷红的马路一样,伴着水,扩散,扩散,干了也洗不净了。
脸上的表情并无波澜,近似面瘫,却流着泪,积着,直到无法承载,便溢出来了。
“这天气,沙子吹得乱飞......”嘴边嘀咕着,手在眼睛上胡乱擦着
这时铃声响了,门“咔嗒”一声,开了,
“这不是易凌吗?请假回来怎么不进去上课啊?”
“哦,来的时候快下课了,就没进去了.”
“病好些了吗?”
我顿了一下应了一声,看来老冯没有对其他人声张,我拎起包起身走进教室.
“哎,凌少回来了
“这龙体可无恙否?”
“没死啊,没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