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号,河之洲和父母从姥姥家启程去云城爷爷家,同时,方一水也踏上了回锦城的火车。
他乘坐的这班火车是当晚最后一班也是时间最长的一班,晚上九点三十七出发,历经九个小时十三分钟才能到达锦城站。在火车启程的前三个小时,满车厢的欢声笑语,即便身旁是陌生人,也在彼此分享者过去一年的经历。也许这个时刻很狼狈,但是每个人神采奕奕,他们的眼睛充满了生机和希望,彼此传递着喜悦和力量。但即便是再兴奋,身体也需要休息,在最后六小时里,唯一响起的大的声音就是列车员的提醒到站。早上六点五十,方一水从车厢走出来,他像几个月前一样,很从容地走在进出站的这条路上。
锦城是个较小的城市,所以这里过年的氛围格外热烈,随处可见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和路旁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的在购置食物准备辞旧迎新,有的在购□□联准备张灯结彩。方一水抬眼望向四周,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只是这一次有所不同,站外没有熟悉的人,他需要自己回去。
时间对他来说,最为充足。
所以他没有乘车,而是慢慢走进人群,好像只有这种鼎沸喧嚣才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这是新年的到来。穿过平坦的大道,他走进了朝南的岔路口,这条路的人很少,路边多是一些正在经历寒冬的麦子,绿油油的披上了一层寒霜。两侧的参天大树,是夏天野外休息的最好选择。继续向前走,是一座石板桥,两侧的垂柳低着头懒懒地晃动着枝条,小河里的芦苇依然繁茂,只是颜色和夏季不同,枯黄的苇杆一个靠着一个站立地挺拔,却也无法抗衡北风,随风摇曳,相较于被残忍地吹断而言,是它们最好的选择。
穿过那条小河再向南继续走数百米,便是阿婆和母亲的墓碑,在那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又加了一座,旁边散落着彩色,想来是刚建不久。
方一水擦了擦阿婆和母亲的照片,便在碑前坐下,他静静地感受着风的吹拂,慢慢地闭上眼,在心中轻轻地呼唤阿婆和妈妈。
天色昏昏,暗影沉沉,朝阳滑向西边的斜坡,残留的一点光亮催促着方一水该离开了。
再向前几百米处的村庄在黑夜中缓缓发亮,借着这些光亮,方一水走到了家里。由于长期没人居住而显得破落,他打开门口的灯,推开门厨房和卧室的门,餐桌和床上早已积满了灰尘,方一水将它们逐一清理好,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褥放在床上,在门口站了会儿便关门上了床,蜷缩着身体慢慢地进入梦乡,这是熟悉的地方,他想他睡得着。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在床边坐了整夜,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便灭了灯锁上了门走向昨天归来时的路,只是这次他累了,还没走道桥边就已经坚持不住了,打开手机叫了辆车,车上几小时的颠簸回到了彩云故里,脱掉饱经寒霜的衣服,仓促上了床。
三十那晚,河之洲在爷爷家守岁,周围的喧闹不禁让他想到了方一水,除夕夜,他在做什么呢?每年的年夜饭都是家里长辈亲自准备的,往往要花几个小时才能做出丰盛的一餐,方一水会做饭吗?他吃什么呢?河之洲心中满是疑问。
第二天一早,他从房间出来刚准备下楼,便听到客厅的欢呼声,探头一看,是姑姑刚从国外回来了。爷爷有四个孩子,爸爸是老大,两个舅舅早在除夕之前就回来了。
姑姑是爷爷的小女儿,定居在国外,所以回来得晚,但每年新春都会带来许多稀奇的礼物,河之洲小时候分享给彩云故里玩伴的玩具,多数是姑姑带来的。
往年的礼物很珍贵,今年的更加不同。
姑姑看见河之洲大大地亲了他一口说:“宝贝儿今年又长高啦,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泛着银色的盒子,说:“喏,拆开看看。”
”什么啊姑姑?”
河之洲好奇地打开,看到黑色的丝绒上躺着一枚别致的竹节胸针。翠绿澄净没有一丝杂质,中间镶嵌着整齐的钻石,让整个竹节更加亮眼。
河之洲非常喜欢,崇拜地仰起头,“姑姑你手艺又精进了。”
姑姑骄傲地说:“那是。”
晚上,河之洲躺在床上,端详着这枚胸针,眼睛一眨一眨地,他想他也应该为方一水备一份礼物。
片刻拿起手机,在网购页面搜索着新年礼物,可上面要么是成套的礼物要么是没有新意,正眉头紧缩时,突然生出一个主意,翻来覆去一晚,兴奋地睡不着觉,第二天一早便爬起来去拍姑姑的门。
“怎么了?” 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河之洲趴在门缝里小声地说:“姑姑,你醒了吗?”
这话听起来听体贴,但昨天姑姑有多爱他,今天就有多么想揍他,因为现在才凌晨五点。长这么大了怎么跟小时候一样,姑姑心想。
“没醒。”
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