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领着几个力气大的同学去搬班服,男生去厕所换,女生留在教室里。
沈翊文拿到班服后就钻进厕所隔间,徐泉睿和李匀熙等人慢吞吞地在后面跟着。七七八八个人走成一团,最前面的李匀熙没精打采,神情有些臭,徐泉睿呢,走路自带风,招摇过市。
要不是身上还套着际中校服,此刻可能就是远在海港的洪丰会毒蛇帮,可以梳梳头换套牛仔夹克去拍古惑仔了。
“晴雯,你要不要这么激动?”
徐泉睿把袋子打开一看才发现,这不就是最适合这小子的衣服吗?
“我觉得这种风格还是挺适合你的,就……比较阳光帅气吧!”陈陆浩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想上厕所。”
好吧,他其实是有点想穿上试试的,但确实也有想上厕所的原因。平时住校也没什么私服能穿,周末回家一天就更没什么衣服可以穿。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暂时告别一下灰扑扑的校服,怎么能不激动呢?真是白瞎他这张靓脸了!
沈翊文利落地穿上,又拉开门,威风凛凛地走出来。
该说不说,年轻就是最潮流的时尚单品。他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活力的长腿陀螺,骨架长得好,腿又长,就看上去人高马大的。
白T恤的下摆被塞进米色工装裤,最外层又系了一件复古红的格子衬衫,和他洒脱不羁的气质水乳相融,张扬明艳。非要拿什么东西来形容的话,史铁生笔下的栾树小灯笼,就最像他。一颗颗红果饱满而生动,风中撒泼打滚,绚烂了一半夏秋。
“诶呦,这下你得上表白墙了!”
徐泉睿的语气有些玩味,可能是赞美也可能是揶揄。他虽然脸也是不错的,五官干净正气,但是人小姑娘更喜欢沈翊文或者李匀熙这款,所以还是略逊一筹。
“我求你了,能不能好好说话,还不如和以前一样呛我几句呢。”
沈翊文苦笑了声,绕开一众人,径直跑到了镜子前仔仔细细地观赏自己的容颜。
“唉,人帅则无敌。”
无人在意的角落,李匀熙也换得差不多了,出来的时候正整理有些皱的T恤。
这位校园男神呢,就不怎么张扬了。可能是他本身就不是那一挂的,既不高冷又不潇洒,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曾经宣传部有个写公众号的学姐,是学生部的面试官之一,李匀熙去面试的时候她也在场。
对于这个新生,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知道临城的市花吗?”
“是桂花。不过学姐,我面试的好像不是宣传部。”
“我知道,”她放下本子,笑着看向他,“你给人的感觉很像桂花,小学的时候我们学过一首诗,就是那个王维的鸟鸣涧。”
她柔声道∶“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好啦,刚刚只是我的随口一说。接下来才是问题。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别人都在背自我介绍的稿子,而你,手里什么都没拿。”
李匀熙有些懵了,这算个什么问题?不过他脑子转得快,立马抛了回去。
“学姐,你觉得只有人静或者人少的时候,桂花才会无声落下吗?”
“我认为无论如何,桂花都会落下。因为桂花明白时间到了,自己必须得落下。”
他也礼貌地回笑,却并没有惶恐不安。这是他一贯的作风∶面对比你高一阶的人,永远不要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哪怕你内心兵荒马乱。要演得镇定,装得沉稳,最好是在气势上,得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你想说无论如何,你都知道自己能够落在点上。所以不用管人闲,不用管山静。人多也好人少也好,桂花永远是桂花,永远都是无声地落下,除非有人看见。就比如现在,无论别人是怎么看待面试的,我们是怎么看待你的,你都是两手空空。”
“以后的日子加油吧,”学姐道,语气染上点遗憾,“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宣传部,你还挺适合搞文艺的……长得就挺合适。”
“谢谢,不过我比较喜欢管人。”
某年后的某天,他把这件事告诉沈翊文,沈翊文思考了会,开口道∶
“不愧是宣传部的学姐啊,这句诗还挺合适你的……我说的是气质。就是不考虑诗的真正意思,只是从表面来看,读起来宁静幽远,你也给人一种,呃,空空如也的感觉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所以空空如也的李匀熙,即使穿上如此青春的班服也,依旧是空空如也,像宇宙黑洞般吞噬了一切,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平平淡淡。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虽然此人肯定算不上君子,但是外貌已经达到了后两句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