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匀熙都快忘了上一次,他们距离这么近是在什么时候了。际中校门口?还是理科二班的时候?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近过——他们之间只有一堵墙。
陈乐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有空找我们玩啊!走了兄弟!”
这人还挺像高中时的沈翊文,大大咧咧的,和谁都是以兄弟相称、勾肩搭背,整天嚷嚷着做兄弟在心中要讲义气,八成是看古惑仔看的。
昏暗的环境里,李匀熙嗤笑了声,随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只是发愣,没有丝毫想要下地的意思。
很烦。特别烦。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开学遇到诸多不顺,又是和沈翊文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了好几次,现在更是直接住人家隔壁了。
高中的时候,他们的关系不止步于同学。和其他人一起出去玩、斗嘴、利用职权看对方吃瘪,或者是在中午食堂排队中打配合,算是一对损友。
但毕业后就没再联系,也许是彼此心里有鬼,或者是真的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反正本科四年,他俩□□的对话框始终停留在2016年伊始。
其实聊天记录总共也没多少。学校里聊天不是更方便吗,何必要回家在手机上你一句我一句的打字。
所以李匀熙现在就处于一种复杂的情绪中,无法挣脱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样子没变吗?我讨厌他吗?为什么他一出现我就莫名其妙的慌?可我真的很想和他一直做朋友啊。
就像那天夜里他拎着黑屏的笔记本,正可怜兮兮地蹲在路边。那个时候他最不希望的就是看见沈翊文出现在方圆几里内——因为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种落魄的、需要被拯救的样子。
所以有的时候,李匀熙根本不知道异国他乡遇旧人是好还是坏。他遇见了高中的朋友,按理来说应该是高兴才对,可是眼下,率先感受到的,居然是焦虑。巧合太多,反倒多出了一丝诡异。
以后的生活会因此而改变吗?如果往后一切都不是自己意料之中的话,他们还能继续做“高中的朋友”吗?
他不是不想永远见不到沈翊文,但是不应该是现在。
李匀熙脑海里想了一大堆,却始终没有找出头绪。他为什么会心神不宁,又为什么会乱七八糟地想这么多东西,索性又躺了回去。
这边是洞穴中孤独的囚徒,那边是酒厂中赌徒的狂欢。
“——我又胡了!哈哈!快转钱!”金煊一推麻将,扯着嗓子兴奋地吼道。
桌子上摆着的是一副迷你儿童麻将,有着粉嫩嫩的背面和可爱的小兔子装饰,是米铠从妹妹手里夺过来的,说是小孩太小了不能玩这个,于是跟着他这位大人一路来到了寝室。
金煊家里就是开棋牌室的,所以水平完全可以碾压其他几人。这一夜,沈翊文输了九十,米铠输了八十,陈乐最少,但也有六十块。
“算了算了,这钱你们留在502寝室的存钱罐里,毕业后拿这笔钱出去吃大餐吧!”
金煊从一旁的桌子上顺来一个小猪存钱罐,让大家把钱塞里面。
“沈大帅哥,”金煊挤眉弄眼道,“感谢你为寝室微薄的资金贡献出最高数额——九十块!”
一阵掌声响起,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陈乐笑得最灿烂,好几次都憋红了脸。
沈翊文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一直胡闹到九点多,几人才收拾残局,开始整理明天上课的书本,对照着课表看教室的位置。草草记了一下,沈翊文估计明天自己的步数将达到三万多。
早点睡吧。明天一到眼一睁,什么都会变好的。
清晨,沈翊文迷迷糊糊地起来。昨天一夜他都没睡好,又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反正就是精神恍惚。
米铠是最先起床的,在厕所里和镜子上的脸大眼瞪小眼,哈欠连连。金煊和陈乐还躲在一坨被子里不肯探出头,佯装睡得深沉。
沈翊文顿时起了坏心思,蹑手蹑脚地翻下床,连拖鞋都不穿,踮着脚偷偷摸摸到隔壁床。
“金、煊,老、师、在、群、里、点、名、啦,就、你、没、有、回、复——”
“我草真假的!”金煊从鼓鼓囊囊的被窝里窜出来,一脸惊恐,配上潦草的鸡窝头显得格外好笑。
“假的假的,”沈翊文眼见目的达到了,赶紧跑到厕所,“我开玩笑的!”
“我靠你特么有病吧!”
李匀熙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帅气的容颜,倏地被这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震得不知所以,茫然地打开门,刚要探出头就又有一阵风劈头盖脸而下。
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走廊,后面跟着出来的是一块被用得薄如蝉翼的肥皂。
“我错了我错了,金大哥,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呵。李匀熙阖上门,绷不住嘴角地笑了。上次见到这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