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楼上
    沈翊文的睡眠质量很好,从小就这样,基本是眼睛一睁一闭就到天亮,只有太过疲惫的时候才会做梦,然而梦的内容大多也都是过去。

    像什么在网吧里打游戏被教导主任抓住了,考试的时候铅笔橡皮变成石头木头了用不了,逃课至校门口屡次被逮然后趴在教导处苦哈哈地写检讨……如果世界上有“沈翊文的梦境年度总结”这一篇报告,那么百分之八十的关键词就是“校门口”。

    有好几次,沈翊文差点就能忘了自己高中的糗事,却总在梦中的校门口,狠狠揭开过去的回忆。

    那句“我要报告老师”和“我就是理科二班的,你还要让我到哪里去?”恍如隔世,像蜂子蝇子般即刻飞去后又绕了个小圈子,兜兜转转,便又回来停在原地。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开口后,沈翊文才猛然发觉,自己又停在原地不动了。这么傻的问题居然会在同一个人身上犯两次,顿时开始慌张起来。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匀熙的表情没怎么变,一如既往的淡定∶“我在景大读研。”

    “……那还挺巧的,我今年又是运气爆棚踩尾上的。”

    这话是真的没有开玩笑。当年能考上际中就是靠他倒霉初三一整年换的,今年能考上景大的研究生更是踩到狗屎运了。只差一点点,沈翊文就要溺死在这片学海里了。

    李匀熙神色依旧,兴许是太久未见男大十八变,居然没有高中那么冰冰然,反而还有点粲然的意思。其实这副皮囊并不是生人勿近该有的样子,本身不锋利也不清冷,甚至可以用温情似水来形容。

    只是运作的人不会发掘表情,便永远都是初始样子。

    “运气好也是一种天赋。”

    空气霎时不再流动,周遭一切都被定格在这一瞬。

    明明不是际中校门,沈翊文却感受到一股悚然的气息扑面而来。很快,大概只有须臾的一秒,代替着汹涌的就是不可名状的复杂,百感交集。

    ‘上个本科把性格也上没了吗?’和‘他是不是在讽刺我’这两个念头占据了满屏空间,然而更多的是被压着的跃动。

    就像时钟冷酷地走过每一寸表盘,假装无事发生却愈来愈难以平静。时间流逝,好像下一刻就会发生惊涛骇浪——暴风雨前明明需要感到恐惧,眼下居然萌生出了一种与之对抗的激动和窃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匀熙已经变了。没有过去十拿九稳的狂妄,剩下的就是,从脑子里搜肠刮肚地挖出点夸人的话。反而,更让人觉得不自在。

    老实说,我宁愿你如往常一样冷嘲热讽地挖苦,然后我再反过来和你对呛,也不愿意你虚与委蛇地说着违心的话。

    沈翊文接不住话题,只能装傻充愣地回笑。

    对面的人瞥了眼亮起来手机,再开口又是熟悉的语气∶“我导师找我,先走了,一会见。”

    “哦。”

    李匀熙握着一瓶百岁山,跨步走了出去。百岁山在高中的时候,被誉为“校园男神御用品”,以直角肩的外形在众多水中脱颖而出。沈翊文当时买水自然也只买百岁山,但后来就换成了便宜一块钱的哇哈哈。因为他发现,水只要能喝就行,关键是这样,可以省钱。

    一块两块的,每天都剩下点,一年就有小六百。

    于是某一天李匀熙看见他揣着一瓶哇哈哈从走廊经过,好奇地问了句∶“你不是只喝百岁山的吗?”

    沈翊文当然不会说是为了省钱。只见他装出一副看破世俗的样子,微微阖眼,摇头晃脑道∶“孩子,做人要懂得低调。水贵不代表人贵,水便宜不代表人便宜。”

    李匀熙嗤笑了声,心道∶你不就是为了省钱吗?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他抛下一句∶“那你就贵着吧。”

    沈翊文觉得自己没救了。怎么看见什么东西都能想到过去,自己别是被过去坑害得体无完肤了吧!连忙提着东西也离开了。

    回寝室坐了会,他便开始收拾东西。箱子塞得并不满,一半是衣服。还有本科的室友硬给他的一本书,叫《断舍离》。

    挺好,看来这本书很有用,成功让室友断绝不需要,舍弃多余。

    沈翊文被对方软磨硬泡了快一个月,终于是打开了第一页,但是最终还是没看完。因为自己和书中传达的思想严重不符。作者提倡放手,舍弃兀自的占有,斩断一切不必要的联系,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你不可能忍着不去做些原本与你无关的事——如果没有喜欢身边的其他人和其他事,没有存在执念和惦记,我想这一生都会变得极其无聊、毫无动力了。

    但是这本书最后还是被沈翊文带了回来,安安稳稳地放在书桌上,能出现在这里,还真得谢谢他没有学会“断舍离”。

    502寝室的门敞开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研究生的宿舍是四人间,另外几人不约而同地每隔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