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谈。”
卡罗琳皱起鼻子,“你真无聊。”
台浥尘“嗯”了声,不疾不徐道:“那你找好玩的人陪你。”
卡罗琳再次沉默,托着下巴盯着台浥尘看,一言不发,片刻后她回答:“我没有朋友了,因为我父亲不要我交朋友,所有人都被他处置了。”
台浥尘想到电影中国外常有的其貌不扬的白老头,打了个冷颤,“不是吧?那你还找我交朋友,存心要害死我?”
卡罗琳针锋相对地瞪他一眼:“……”
卡罗琳眸色接近宝石蓝,更像晴天的颜色,脸颊和唇色都是桃粉,略微蜷曲的金发搭着颈窝,比洋娃娃要精致,但实在没什么精气神。
想不出其他能聊的话,台浥尘整个人浸泡在冷场的空气中,半分不到,卡罗琳开始抽泣,苦涩的心事被诉诸于口。
“那些佣人姐姐被爸爸杀掉了,就在昨晚,他把我扔在这里,不要我和任何人说话,也不给我吃的。他要我对你动手,在背后推着我,让我用抹布盖住你的嘴。我不想那么做的,但是我太怕他了。”
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激起台浥尘的保护欲,人类的眼泪甚至没有他见到茯苓时,产生的那一半的心底触动多。
因此,台浥尘说:“别哭了,哭顶什么用?”
卡罗琳没再大声哭,小声地喘气,没有姨母的安慰和姐姐们温热的手掌,当回想起一张张惨白的脸被鲜血涂抹花掉,她太痛苦了。
台浥尘观察到卡罗琳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抽动,很快就停下来,微乎其微的动作和情绪都平复下去。
台浥尘正觉得奇怪,卡罗琳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门外:“台,我想荡秋千,你可以陪我吗?”
“哦,我不想。”台浥尘晃晃脚。
卡罗琳想去,“台,除了你没人陪我。”
“你可以找那些我认为不存在的鬼魂。”台浥尘像门外瞥了一眼,没有动静,觉得奇怪又稀奇,“啊,你们西方人都信那个的吧?”
卡罗琳瞪大眼睛,嘟起嘴唇,觉得被台浥尘捉弄了。
“台,今天是我的生日。”
“哦,祝你生日快乐。”台浥尘有些没劲,话题无聊,内容没营养,哄小女孩的把戏他也不会,再聊下去多半要惹哭她,想起什么事情,平淡地重复多音节,“卡罗琳。”
卡罗琳突然转向台浥尘,“台,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里,然后呢?”台浥尘问。
卡罗琳无法回答,在台浥尘的一笑了之中结束话题。
稍不留神,房间就彻底暗下去,没有阳光和暖气,台浥尘冷得抱起手臂,卡罗琳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比方才还要低迷。
“你要是实在冷的话,就靠过来。”台浥尘眨了眨黑亮的眼睛,往长椅另一端移动,伸出手臂:“我不介意暂时借你用一条手臂取暖。”
卡罗琳见他微笑还淡淡地挂在脸上,又比较要求荡秋千时的不悦神情,心里四下吐舌头轻视他,仿佛察觉男人或是男孩皆是一胎双生,吝啬或拿捏人的气性是从小练就的。
“你的大小姐脾气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台浥尘看了眼门口,有人的脚步搅动灰尘擦着他的脚踝徐徐向上,感受到比对不值钱商品的视线和语气,以及强烈的扼杀想法。
他瑟缩了一下肩膀,拉起卡罗琳坐在身边,摒住呼吸,半分过后他松开抓着卡罗琳手腕的手掌,紧紧盯着铁门,空气中四散着一股浓稠粘腻的霉菌气味,混杂着旱烟、旧皮革和酸臭痰液的味道。
军靴落地的声响,卡罗琳抓紧他的手臂,难得能凑到一起汲取温度,两名皮肤黝黑的军方踹开铁门,力气大到卸下下半部分的螺丝和墙皮。
怒气蛰伏在四人之间,打眼看都知道没有“恶战”只有单方面压迫性胜利。
“喂!早叫你一刀捅死他,还耗着干什么?”
彪悍的男人扯下卡罗琳的罗马领,抓空后怒火更甚,扣子接二连三地与白线崩断,弹到另一名军官脚边。
是左侧脸颊挂有五厘米刀疤的男人,眉眼却细长,唇边下有两颗小黑痣,军绿色棉麻面料的衬衫挽在臂弯处,手臂上的筋骨虬结,按着台浥尘的额头,淡漠微笑:“小弟弟,胆子很大啊,还没被吓尿。”
压迫性的气息像痢疾一样在台浥尘身体中传开,感觉很糟糕,内脏被挤压得主动将氧气排出去。
半秒钟的光景,他的手掌俨然僵化。
站在他面前的是卡西安,旁边那位更加健硕的男人是艾斯蒙德,两人很要好地同时扯着孩子的衣领。
走廊的陈腐味并非出自两人身上,只有淡淡的奶油香和啤酒味,像从某种商政合作的宴会上不小心粘在军装上的。
卡西安扶额声明:“我可没有要吓你的意思,但是你母亲好像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