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渭甚至帮一向体质差劲的台浥尘跑完四百米都没有人发现异常,欢呼又庆幸世界终于忘却他们。
对于期中测试,林青渭本不想参加,那天恰好是妈妈的生日,为庆祝他们逃离父亲,又遇到有意义的日子,林青渭很希望妈妈能换上漂亮衣服,牵着他的手去公园或天桥长廊散步,傍晚时从霞光的溜肩中从容滑进去,再出来,带着一身温暖回家。
期中测试一定要参加,为了台浥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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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朔林接儿子放学,林青渭脚步有些慢,为了拖延一些时间想和台浥尘独处,但门前的女教师雕像后,台浥尘停下步子。
林青渭以为他呼吸消失,短暂的安静,他抬头望向天空,黑色眼珠中有飞鸟和一角树梢。
“台浥尘,今天要跟我一起回家吗?”林青渭问。
对方摇摇头,垂下头,眨眨眼以为自己可以是蚂蚁或落叶,叹气闭眼:“林青渭,期中考试一定要努力哦。”
努力的原因在此,林青渭不明白台浥尘眼中的忧伤从何而来。
顺着另一边的梧桐到门廊下,来到段朔林身边,被她看透极致压抑的委屈,卧在她怀里,缝隙间,远远注意到台浥尘和脸色不好的女人上车,向远处消失在一抹深绿中,只留下轮胎碾起甩落的泥点。
段朔林的心思则很好理解,林青渭凑到她身边,她就会低下头亲亲他的额头,又把他抱在怀里抚摸肩膀,用下巴狠狠地挨着他的脑袋,又不敢用力,只是胸腔内存留着波涛汹涌的疼爱。
“妈妈,台浥尘要我期中测试加油。”林青渭依偎着她。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和枣树待在一起,春天的冬枣是甜的,被她用木杆敲下来拿到集市上卖,林青渭偶尔偷尝两颗小的,能酸掉牙的涩味蹿上眼睛,母亲就会伸手用外衣擦净一颗大的,塞进他嘴巴里做止“痛”剂。
离开父亲之后,母亲和他来到靠近城边的政府救济房,空白,冷清,散发着一股海藻与珊瑚礁的气味,和他记忆中的大海几乎一模一样。
违和的是台浥尘,林青渭抱紧妈妈的手臂,听到她温柔的笑意:“那就努力考试啊。”
林青渭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很小声说:“妈妈,台浥尘好像不喜欢我。他最近总是不理我,他是我第一个好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段朔林告诉他,台浥尘要去外地上学,不久之后就会搬走。
林青渭问原因。
妈妈说,没有原因,事情就是这样。
所谓的“事实”和林青渭不成熟的友情扭绞成一股麻绳,看似结实,实则脆弱,不可触碰,也经不起风吹雨打。
“妈妈,你从哪里知道的?”
妈妈回答,在员工休息室,听到校门外的争吵,校长和几个在职教师,正对另一个母亲进行驱赶工作,仿佛是遇到害虫或老鼠。
再想要细问,妈妈忽然抿紧嘴唇,蓝白纹衬衫衬得她目光忧郁,仿佛一池摧枯拉朽的湖水,燃烧着奔赴生命意义的春夏秋冬。
为了台浥尘,一定要让他感受到做好学生的好处。林青渭是这样想。
期中测试也互换座位,中途没有监考老师发现异常,整场考试都无比顺畅。
让他想起,早餐吃了妈妈做的餐蛋面,喝掉豆浆,在口腔上颚感受豆渣的沙粒感,拿出文具对准题目列出最完美的答案,所有科目都信手拈来。
从清晨到日暮,再到黄昏之上点缀两颗不再被需要的指路星。
林青渭拿起文具想要找台浥尘汇报他杰出的成就,相信他一定会被斐然的成果吓一大跳,注视水灵明亮的眼睛下的惊异、不可思议与即将“赤|裸”的羞涩,林青渭便觉得——理应如此。
一直到放学铃声再三催促,林青渭拖沓脚步走到校门前,妈妈早在等待,看起来很心急,因为林青渭一出来她就拉着他要去火车站,说再晚一点就赶不上了。
林青渭盯着她袖口上的纽扣,旁边有一根锋利的白色棉线,低声问:“台浥尘已经离开了吗?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