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仙渺侧头看着她,唇角忽然弯起,笑意淡淡的,却有几分不怀好意:“那当然,这东西可是用人血缀的。”
许沐坤闻言猛一哆嗦,眼里的光几乎瞬间碎了。她退半步,抬手抚着手臂,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你别、别开这种玩笑……”她低声说,带着一丝真切的慌,“我刚还觉得它闪得好看,现在怎么看都怪渗的。”
张仙渺笑了笑,没有再解释,只是指尖轻敲玻璃柜面,那轻微的“嗒”声在展厅的静气里回荡。
第二节柜是文书画幅。层压玻璃把纸面压得服帖,折痕却仍顽固地在光里起伏。这画是一幅帝王像:半身像,设色淡赭,目光微低,嘴角有一线几不可见的冷意。旁注“曹国君像(摹本),原作佚。
看到帝王像时,许沐坤神色忽然收敛,侧身仔细看那双微垂的眼,“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这话轻轻地飘出,却让张仙渺抬了抬眉。张仙渺停下脚步,侧头看了许沐坤一眼,神情莫测。
“你来。”她低声说。
许沐坤一愣,还未来得及问,张仙渺已经抬手,指向角落里一幅陈旧的画卷。
那画被罩在厚玻璃后,灯光打得很低,像怕惊扰谁的梦。
画上是一片血色的天。群山连绵,崖壁陡峭,在那被雾与火交缠的峭壁顶端。
一个红衣女人立于风中,手执一把燃红的羽扇。她的发髻微乱,衣袂翻飞,四周的人举着刀枪,脸模糊成一团阴影。
画底一行小楷,写着:「曹国军师张漓,叛主通敌,围剿于苍山之巅,焚身殉国。」
笔锋瘦硬,似乎每个字都沾着血。
灯从画柜上缘斜落,打在玻璃上折出一层细白的晕。
震惊来得既慢又狠。许沐坤的脸色在几秒之内迅速褪白,耳边的环境声被抽空,只剩心跳在空洞里“咚咚”地敲。
许沐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舌头却像沾在上颚,只吐出一串气音:“我……我梦到过。这个地方……她……”声音越说越轻,像被画里的风一点点卷走。
许沐坤的声音发颤,像从喉咙缠出来的线,“自从你转学来之后,我就一直梦到这个场景。”她抬头望向张仙渺,眼里闪着一丝慌乱,又带着说不清的熟悉。
张仙渺看了许沐坤很久,眼神静得像湖底。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句话:“我就是张漓。”
空气在那一瞬间静止。
许沐坤眨了眨眼,显然没反应过来:“……你说啥?你爱吃章鱼?”
张仙渺的眉心轻轻一跳,沉默两秒,声音低冷:“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哦。”许沐坤拖长语调点头,有点委屈。
病房的窗帘半垂,晨光被滤成一层浅白的雾。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冷淡而干净。
李桐依旧安静地躺着,睫毛在光里投下一道细影,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心电监护的滴答声仿佛在数时间,却又像早已失去了意义。
张仙渺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的褶皱。她看着李桐的脸,目光一点点柔软下去。
“对不起。”她轻声说。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张仙渺低下头,呼吸细得像叹息。
许沐坤在一旁,神情沉静,她把带来的百合放在床头柜上,花瓣微微颤着。
两人离开病房时,走廊长而空,风从尽头掠过,带起她们衣角一点微响。
新学期的云门镇依旧寒冷。四月的阳光淡淡的,照不暖水泥地上的霜。
教学楼外的旗子垂着,校门口新贴了一张红色通知:“校园封闭管理,学生禁止外出。”
一阵风吹过,纸角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未干的浆糊印。
早自习前的教室里有些喧闹。曹先生穿着一如既往的白大褂站在讲台上。他抬眼环顾全班,神情温和却不失威势,带着淡淡的笑意。
“从今天起,”他轻笑道,“我兼任大家的班主任。”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只有一阵小小的宛若窃语的欢呼声。
放学后,夕阳斜照在教学楼的走廊。张仙渺手里捏着一份住宿申请,去了办公室。
曹先生正伏案批卷,阳光从百叶窗缝隙照在他白色的外套上,边缘泛出淡金的光。
“曹先生。”张仙渺的声音平淡,有种无悲无喜的平静。她递上一份住宿申请书,“既然都要强制住宿,我想和许沐坤住一个宿舍。”
曹先生接过申请,目光在张仙渺写下的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那字迹细致、带钩、笔锋极稳。他沉默片刻,才抬眼笑了笑:“可以。”他签下名字,墨迹晕开。
阳光从窗外一点一点退下,只剩光线的余温贴在桌面上。
新的宿舍比旧楼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