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干净,那两个黑影消失了。
“它们……不见了?”许沐坤低声喃喃。
许沐坤的余光里,张仙渺正走进去,神情淡然。
“云门茶馆”的灯光昏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香气混着雾气,从屋内慢慢飘出来,像温柔的手,牵着人往里走。范悦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
她今天看上去格外精致,穿着浅灰的毛衣,眉眼间的阴影消失了,笑起来干净又甜。
桌上放着两杯热茶,冒着白雾。
“仙渺。”她抬头笑,眼神几乎有些依恋,像在撒娇“我以为你不会来。”
张仙渺在她对面坐下,神情温和,声音淡淡的:“你约我,我自然会来。”
范悦的眼底亮了一瞬,似乎松了口气。
茶馆里安静得出奇。
只有壁角的扬声器在轻轻响着,放着温柔却有些过时的音乐。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范悦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我最近老是做梦,总梦见有人在我背后低语,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梦?”张仙渺抬起眼,语气很平静,“是怎么叫的?”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范悦的手指绞着杯沿,露出一瞬间的茫然,“他们在笑,可是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我很感谢你愿意陪我,你能来,我心里好受了很多。”
张仙渺“嗯”了一声,低头抿茶。她的表情波澜不惊,可手指却在桌下微微动了动。
细细的一声“嗤——”,几乎被茶水声掩去。张仙渺用桌角的钉子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血顺着指尖滑下,被她悄无声息地拂进桌下的阴影里。
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却在无声地念着什么。空气忽然微凉。风铃轻轻响了一下,窗帘似乎被风吹动。
她的指尖在颤,感受到一股极微弱的气息在周围游动——像灵魂,又像尘埃。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看不见任何影子。那两道本该缠着范悦的怨灵,彻底消失了。
张仙渺眉头微蹙。
“仙渺?”范悦察觉到她的分神,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怎么了?”
张仙渺回神,笑得温柔:“没什么,茶有点烫。”
范悦“哦”了一声,又低头搅动茶勺。
门口的风铃又轻响了一下。
“打扰两位姑娘。”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老板娘端着木盘走来。她今天仍旧戴着那层轻纱,面容模糊,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
香气先一步飘到桌前——那种浓得发甜的香,像玫瑰,又像焚香,盖过了茶气。
“这是我们店自制的桂花酥。”她轻声道,“天凉,吃点甜的暖胃。”声音温婉,却听不出喜怒。
范悦笑着道谢:“老板娘真贴心。”
老板娘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范悦,停在张仙渺手上。
那目光不重,只是淡淡地、静静地落着。像夜里的一滴水,平静落下,却能在心湖里荡开涟漪。
张仙渺抬眼与她对视,唇角含着笑,指尖却下意识地扣紧了茶盏。
那一瞬,她竟然有些紧张。
“姑娘的手……”老板娘的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划到了么?”
“刚才不小心。”张仙渺神色如常。
“嗯。”老板娘微微一笑,低头替她添了茶,“手是修缘之器,要好好护着。世间之事,善恶终有报。”话音落下,空气仿佛被什么轻轻掐住。
范悦没听出异样,只是笑道:“老板娘好有禅意。”
“禅意谈不上。”老板娘弯了弯唇,声音却有种不属于尘世的温柔,“只是见得多了,才懂人心难测。”她放下茶盘,转身时,风从门缝灌入,掀开了一角面纱。
那一瞬,张仙渺好像看到她的下颌线——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而她脖颈处的皮肤,似乎有一条极浅的红痕,从耳后蜿蜒向下,没入衣领。
灯火微晃。
老板娘轻轻一笑,纱重新垂落,香气又浓了几分。
她离开后,范悦低声感叹:“这老板娘真奇怪啊,天天盖着面纱穿斗篷,还喷那么重的香水。”
张仙渺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盏还在冒热气的茶——茶面上浮着一片细小的红点,像血,也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