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搞不清自己这一团乱麻的思绪。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动机，那份对官芷的执念，真的仅仅是征服欲吗？
他早上那句脱口而出的“我们试试在一起好不好？”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念头。
难道他因为害怕她的答案，于是本能地祭出了更高级的诱饵——用“真情”的名义，来实施更深层的捆绑？
他害怕。
怕自己的潜意识对她仍是一个处心积虑的猎人。
混乱。
除了混乱，就是那份压在心头的愧疚。尤其是想起她崩溃时，竟然觉得他的失控是源于她的伤害……
他现在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在理清思绪之前，他绝不能让她走。
他用力推开办公室的门，压住内心所有的冲动和不安，拉开椅子坐下：
“我回来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官芷显然愣了一下：“啊，先等一下。”
随后她视线继续投入进电脑中，加快了敲键盘的速度。
周予辞的心随着她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一点点沉下去。他害怕这一份即将成型的文件里，有着他最不想要的那个答案。
几分钟后，打印机开始运作。官芷拿起那份已成实体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周予辞没有接。
他仍盯着她，尽量维持那副赖皮的语气，声音却有些低沉：“我不看。”
官芷举着文件，目光平静而坚持。
他终于在她的注视中败下阵来，接过文件，却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昨天的一切……不能当作没发生吗？”
“不能。”官芷垂眼。
随即，他看到笑意从她唇角升起，像初阳融化冰湖的第一道涟漪，清冷又动人。她抬起眼时，周予辞失神了一瞬。
“所以我拟了个新合约。”她平静的声音给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周予辞一时间有些茫然：“新…合约……”
他低头看向文件，目光在标题那几个字上扫视许久，好像突然患上阅读障碍似的。
随后，他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愿意继续？你原谅我了！”
“是互相原谅。”官芷笑着纠正，“按你昨晚的说法，我们的错误可以抵消。所以从这一刻，把心里对对方的愧疚感全部抛掉，我们重新开始。”
周予辞脸上的喜悦逐渐转变为一种释然的感动，他看着官芷，心安到反而说不出话。
官芷轻轻取回他手中的文件：“但有个问题已经浮现，所以我做了些调整。”
她翻开文件，向前倾身，将纸张放到两人中间，“就是这笔巨额酬劳，也是我们昨天矛盾的根源。”
周予辞眼神一黯，稳住情绪专注地听。
“那笔钱是个不平等的数字，它让我们这个实验一开始就扭曲了。”官芷的声音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在那样一笔巨款的诱惑下，我不能确定自己的目标究竟是实验还是钱。我的心态从一开始就不对。”她带着剖析自己的坦诚，平静地下了结论。
周予辞的心情越来越沉重。那笔官芷口中的“巨款”，他给得心甘情愿，要的就是她心安理得。
可他昨天的失控，却亲手把那笔钱变成一面镜子，逼着她照见自己，并为此受到了她本不该承受的内心折磨。
他甚至不敢抬眼看向她，只是静静听着她的声音，任由心中的愧疚对他做出惩罚。
“所以，那笔酬劳取消。除了我作为助理的原工资之外，改为——”她指着文件上的一个数字：
“这个数。”
周予辞向前探过身子看了一眼，皱起了眉。
那比之前少太多了。在翻涌的愧疚之下，突然有一丝恐慌正压不住地冒出来——失去了那笔最坚实的牵连，她是不是就会轻飘飘地转身离开？
但他已不想再看到她被钱压住的模样。他只能试图轻松地接受：“可以，日薪。”
“月薪。”官芷平静地纠正。
“不行！”周予辞慌乱地脱口而出，“太少了！”
那个数字，竟然还是月薪？
他宁愿她开出一个天价惩罚，也好过用这个微薄的数字来打他的脸。
她不能不允许他赎罪啊！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急切地说着：“我没有别的意思……但这个数字，这……它根本配不上你……”
“这个数字，是我根据实习心理师的平均工资定下的。我的能力目前只值这么多，很合理。”官芷仍然温和地坚持。
周予辞心揪得更疼了。
官芷的答案那么完美，却让他那么心碎。他感觉自己赖以维系关系的所有资本，正被她一笔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