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少爷要死了!快去禀报老爷!
而暴躁,动不动就罚他抄门规、但心底深处,是极其看重那个总是不着调的大师兄的。

    而自己呢?作为同行者,作为被大师兄用命换回来的人,却没能带回他,甚至……在那一刻,没能做出更有效的反应。一种混合着自责、愧疚与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必须去见师叔。至少,要说一声“对不起”。

    拖着脚步,印飞星来到了逍遥渡影处理事务的书房外。他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逍遥渡影的音色,听起来似乎与往常无异。

    印飞星推门而入。书房内,逍遥渡影正坐在案后,面前堆积着一些卷宗,但并没有批阅,只是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是印飞星,眼神微动。

    “师叔。”印飞星走到案前,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开口。他准备了满腹的请罪之言,想说“弟子无能,未能护大师兄周全”,想说“请师叔责罚”,想说……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里,那些准备好的话语却被吞进肚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几分请罪意味的大礼,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道:“……对不起,师叔。”

    为没有带回大师兄而道歉。

    为自己的“无能”而道歉。

    为让师叔承受这般伤痛而道歉。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预想中的斥责、追问、或者冰冷的沉默并没有到来。

    片刻后,印飞星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靠近。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弯下的身子轻轻托起。

    印飞星有些愕然地抬头,撞进了逍遥渡影复杂的目光中。那目光里有悲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庆幸。

    逍遥渡影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印象中,这孩子总是带着点偏执,眼神锐利得像只小豹子,何曾有过如此脆弱、如此卑微请罪的模样?这次的事情,对他而言,打击太大了。

    在逍遥渡影眼中,他们还终究是小孩子。

    他没有问“纤云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有说“这不怪你”。那些问题,从龚常胜和印飞星回来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浮现出来了。

    他只是看着印飞星苍白而带着倔强悔恨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做出一个长辈、一个哥哥该做的举动——

    逍遥渡影伸出双臂,将这个身心俱疲、满是伤痕的少年,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并不算特别温暖的拥抱,也不是一个很紧的拥抱,逍遥渡影的身形甚至有些僵硬,他本就不是善于表达亲密情感的人。

    印飞星大脑一片空白。师叔……抱了他?

    然后,他听到逍遥渡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日里小声的多,有着最简单直接的力量: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只有四个字。

    没有责怪,没有追问,没有沉湎于无法挽回的过去。只是确认着眼前这个孩子的“归来”。

    这一瞬间,印飞星一直强行筑起的心防,那用自责、冰冷伪装起来的坚硬外壳,如同被暖流击中的冰层,轰然碎裂。

    巨大的委屈、后怕、悲伤以及一丝……被接纳、被原谅的酸楚汹涌而上。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任由泪水浸湿了逍遥渡影肩头的衣料。

    “呜呜、呜……师叔…我好害怕,呜、呜……我好害怕啊……”

    他明白了师叔的意思。

    倘若东方纤云真的死了,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你能活着回来,对本尊,对逍遥门,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我希望你开心一点,好吗?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很久,逍遥渡影轻轻拍了拍印飞星的后背,便松开了他。他看着印飞星通红的眼眶和哽咽的样子,抬手,有些生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好养伤,”逍遥渡影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逍遥门……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做。”

    印飞星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他深吸一口气。是的,还有很多事要做。大师兄不在了,他必须站起来。

    转身离开书房时,印飞星觉得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师叔没有怪他,师叔只要他“回来就好”。

    那么,他就必须好好地“在”这里,连同大师兄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