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磁性,也带着更明显的艰难,“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唐突,甚至……很可笑。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轻微地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如果您觉得,纸上的这些要求,或许……或许您真的需要有人来做……”他斟酌着用词,避免任何可能引起反感的暗示,“您看,我是否可以——将这当作是一份工作来应聘?我……我目前,非常需要一份工作,任何工作都可以。”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话,“薪资方面,您看,每月一千块,可以吗?”
每月一千块?聘请一个“男友”?这句话里包含的荒谬感几乎让林晚星失笑。这简直比她写的那个告示还要离谱。可是,他眼神里的那份认真,那份不容错辨的、处于人生困境中的人才会有的迫切与恳求,像一根细小而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轻轻刺了她心脏一下。那不是戏谑,不是玩闹,也不是任何形式的欺骗,而是一种真实的、走投无路般的孤注一掷。
她重新审视他——针织衫袖口因反复洗涤而有些松垮,深色牛仔裤的膝盖处有着不易察觉的、细微的磨损,虽然旧,却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帆布鞋。还有那双眼睛,盛满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坚持、窘迫、疲惫,以及一丝不愿轻易示人的脆弱与骄傲交织出的倔强。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你为什么……”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为什么要来做这种……看起来如此不合常理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是这张告示?”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处境,会让一个看起来并不懒散的年轻男人,愿意接受这样一份近乎侮辱性的“工作”。
江辰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巧妙地避开了她过于直接的目光。“我最近……遇到一些困难。”他回答得含糊,声音很轻,“需要一份收入,维持生活。”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一个重要的决定,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些“要求”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而且,我觉得您写的这些要求,很具体,很……真实。不像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想,我应该能做到。”
真实。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林晚星心底某个紧锁的盒子。那些要求,确实是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面对的,对陪伴、对无微不至的照顾、对一种绝对安全感的隐秘渴望。它们源于沈逾离开后,她生活中那些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白,源于每一个需要独自面对的无助瞬间。这个男人,这个陌生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筑起的堡垒背后,那不堪一击的软弱。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似乎正被生活的浪潮狠狠拍打、处于人生低谷的男人,一种混合着好奇、怜悯、自身疲惫,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看到同类般的共鸣,悄然在她心底滋生、蔓延。拒绝的话再次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黏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到他那双深棕色眼眸中,那簇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正在因为她长久的沉默而轻轻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办公室里只剩下沉默在发酵。窗外的光影又移动了一寸,落在她摊开的论文上,“时间意象”四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最终,理性的堤坝还是勉强拦住了情感的潮水。她不能,也不应该,将自己卷入这样一场荒唐的、边界模糊的关系里。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摇了摇头,避开了他那双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
“对不起,”她的声音干涩,“这真的……不合适。我想,我帮不了你。”
江辰眼中的那点光芒,瞬间彻底熄灭了,像风中骤然断捻的烛火,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但立刻又强行挺直。他没有纠缠,没有再多说一句恳求的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动作间带着一种维持到最后的、脆弱的体面。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抱歉,打扰您了。”
他转身,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堆积的落叶上,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他轻轻带上门,关门声几不可闻,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一种比之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那张粉色的、写着荒唐要求的便利贴,还静静地躺在她的书桌上,躺在一片关于“时间意象”的学术论述中间,像一个被遗落的话柄,一个来自现实世界的、尖锐的嘲笑,无声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林晚星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秋意正浓。楼下是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是并肩笑语的情侣,是充满了活力的、流动的青春。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刚刚离开的身影。江辰正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