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河,奔流复还(上)
过我,避开乔迪的手,“我去透口气。”

    *

    你知道那句话怎么说——除非有乱子产生,聚会都不算真的开始。

    造价不菲的六层蛋糕倒下如伦敦桥,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被波及范围迅速自发清场。

    我喝掉最后一口苏打水,拧松螺丝时用力过猛的手指贴在冰凉的杯壁镇一下痛,冷眼旁观现场的各种反应。

    为一种罕见病筹款的慈善性质晚宴,与我的专长没有任何关联,但为了体现多元化和“觉醒”,我被纳入了邀请之列。作为镶边的学者出现,和一个议员聊过最新的难民政策,两个其他领域的研究人员抱怨过不断削减的经费和特定议题的研究压力,主办方的目的达到了,那么趁此机会进行我的小副业也无可指摘了。

    我随着人群退到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工作人员忙着协调现场,拉开警示线防止滑倒,全场的注意如我所料都集中在对面,我的手也搭上了另一条隔离带。

    闪上宾客止步的三楼时,我回头看到湿垃圾被依次收进黑色的大垃圾袋,有点可惜,我还蛮期待覆盆子奶油的。

    在人群中四处打探,打勾完成;废纸堆里翻翻找找,等待进行。别墅的所有人是曼彻斯特有名的工业大亨,商业版图遍布欧亚大陆——没有任何问题,在产业发展上雄心壮志于他自己有益,但是当几笔未经申报的可疑收入被税务海关总署标红,需要转交我们处理时,他陷入的麻烦已经不足以被“问题”一词概括了,威胁,这个表达才贴切。

    照理说不是个困难的任务,但不被提供相应资源直接让难度上升了两个等级。

    无论是谁早早为我提醒都不是无的放矢,叛徒的风声也传到了总部,我主动退出机构核心有一段时间了,但过去的交情还在,足以让我对内部一系列草木皆兵的排查有所耳闻。

    以防重要情报进一步泄露,防火墙被匆忙建起,哪怕正在进行中的任务,相关信息也尽可能碎片化提供,所有人都不知道所有人在做什么,我也不例外。今晚我是独身来到,也被指望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全身而退。有时候我真喜欢间谍机构的办事方式,你永远猜不透是要被扔到车轮下,还是“知道越少越好”式的实打实为你考虑。

    半蹲在老式保险箱前,有关一切的荒谬感达到了顶峰——我居然是心甘情愿加入的这场双方合力促成的闹剧。虽然间谍技术退回到了六十年代,但我不必担心,因为主人在不断精装住宅时却吝啬投资一些新型安保。它只比我最初接受训练时使用的教学模型新一个版本。

    办公室外很安静,正方便我仔细聆听旋转到每一个数字刻度时的响动,最大的挑战在于全靠脑力记录,但我也不是业余的,为了这会儿,我可是拒绝了几杯含羞草和香槟。

    我的手很平稳,脑袋也够清楚,十分钟不到便推断出了正确的密码键入,里面的东西也简洁得像被谨慎整理过,只是几份合同和几种护照,然而这样才最可疑。我拍照并上传终端,翻看几本护照时找到了规律,阿联酋、巴基斯坦、黎巴嫩……当然可以用投资新生意解释,但每个都地理位置敏感且与英国没有引渡条约?背后最好有充足的理由。

    这个夜晚可以收尾了,我准备离开,却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它们直冲办公室的方向而来。

    操,操,操。

    身体的反应更为迅速,门被推开时,我已经跃出窗板把自己挂在了外墙上。但不是长久之计,窗户没办法从外面关上,再蠢的人也知道探头四处查看一番。

    我狠了狠心,顺着二楼倾斜的屋檐滑下去。垫在身后控制速度的掌根被磨破了,我没有顺着重力直接落地,攀住边缘把自己吊起,躲过不依不饶向下扫视的目光,于是我的手指也遭了殃。

    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力,晚礼服在我身上绷紧了,我尽可能撑了较久,最终还是要砸在地上。脚踝和手腕都在发痛,但没有多余休整的时间给我,我需要尽快回到场地,以防对方疑心不消开始追究方才都有谁离开宴会。

    我压低身形,沿着墙根一路寻找入口。露台是个不错的选择,我总可以解释自己出去透透气,只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略微碍事,我想了想,有点棘手,但并非不能。

    我会从后面跳到他身上,在他还试图弄清怎么回事时猛击耳朵让他失去平衡,或者因自己的重量与地面碰撞陷入昏迷,或者我再多几拳、帮他免除困惑和恐惧等等情绪的集合侵扰。然后我会把他拖到隐蔽的角落,洒一些酒在他身上,发现的人自然认为是他晕倒是因为喝醉后摔了一跤。等到那时,我早就融入人群中了。

    然而第一步就和计划产生了偏差。我刚准备蓄力,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反应迅速地回身。夜色漫过他的身边,背光下我看不清他的面孔,我极力捉到哪怕一个从舌梢擦过的借口,碎屑式的实话或者编造谎言都是我精通的,但面对他,一切与真相相悖的事物都宣告罢工。他的声音在这时响起,省去了我的努力。

    “伊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