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是吧?”他的声线平稳,钥匙却几次尝试都没能插进锁孔。他的状态不对,如果允许我主观臆断,恐怕是未能陪伴的愧疚,伴随对衰病父亲的复杂情感。
“嘿,就算中弹倒下还有我陪你。”作为我首个祝愿的对象,还没有因重复道出意义消磨,这句话充斥我的真心实意,“开心点,莱利,圣诞快乐。”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乔迪看到的又是她沉稳可靠的大儿子了,他从不令人操心,但正因如此她才担心。
“圣诞快乐,妈妈。”他在乔迪的肩后与汤米碰拳,不意外后者的目标是我。
“你怎么样,小妹妹?”汤米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悄悄抽了抽鼻子,他身上有些烟气,但眼神清明、行动平稳,并不显出复吸的征兆。想把这样的他留久一点,我用力抱回去,他夸张地叫一声,假装受了内伤,“悠着点,斗士。”
我们来的正是时候,晚餐即将开始,汤米在厨房试图点起燃气不足的锅炉,莱利先生并不意外地屁股黏在沙发上看电视,在乔迪的指点下,我和西蒙一人一边帮忙布置餐桌。
她看样子满意有我们作为小帮手,顺便趁着我忙碌不设防的时候发问:“大学怎么样,沃妮?功课还跟得上吗?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小伙子?”
但比起我,冷不丁被问到倍感心虚的是另一个,西蒙的眼神往我身上飘,还假装表现出不在意,他擅长令情绪和想法不易察觉,眼下的表现却有些微妙,我能看到他悄悄竖起了耳朵:我们从未正式谈过约会中和对方的排他性。我在戏弄他上举棋不定。
“都很好,乔迪。不过最后一个恐怕不是我现在最操心的事情。”
“这样美好的青春浪费了多可惜,”像是为了支撑观点,她一指身边,半是抱怨半是担忧,“就像西蒙,从来没正经谈过女朋友,到现在只有我们这些家人关心他。”
他面上浮现的红晕并不突兀,强力的供暖系统也让我有些冒汗,但他完全是因为另一件事被炙烤,我也有意为其添柴加薪。
“我确定西蒙过得很好。”我一本正经道,用揶揄的视线将他磨得更不自在,“除非他另有想法。”
乔迪思考了一会儿,以为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我对她的试探毫无准备:“你觉得汤米怎么样?我知道你对他来说太好了,但是给这孩子一个机会?”
这下换我呛住了。
乔迪期待的目光还在我身上打转,我绞尽脑汁寻找合适的回答,一时都顾不上注意西蒙的反应。我既希望贝丝在场,和汤米一同出现自然免去眼下这场牵线;又庆幸她不在,否则就要被调侃和曾经玩笑话所说的那样一般贪心了。
听见自己名字,也被外面诡异的沉默波及,汤米茫然探出头来,在西蒙简单但强力的手势要求下默默回去了。我还没来得及递出求救视线,他便走到我身边,放在我肩上的手宽容地提供支撑,与我一起应对乔迪的热忱,“我不这么认为。”
她摇了摇头,“噢西蒙,别告诉我你还像很早那会儿对我们的小伊冯有偏见……”
紧随其后的询问不再有必要了,看到他的手滑到我的肩头、将还不知所措的我往自己身边揽紧,乔迪哑了声,明白了所有。她下意识比划了一下,虽然立刻收起动作,还是够我们知道是在哪方面最被认为不搭。但我们不再是相识时的十六岁和二十三岁了,二十二岁的女人已经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很快展露出一个笑容来,即便有些刻意,我仍然为气氛缓下舒一口气。
“同时吊着两个,这女孩会玩乐。”我隐约听见莱利先生这样说,没有人理会他。
汤米弄明白了眼前的情景,不太高兴地嘟囔“什么时候开始的”,更多出于被瞒住的失落,我放下心,用拳头砸了一下他的胸口,他可没有立场埋怨,还是和贝丝分手后我们才了解到他们交往的始末。
“我为你们感到高兴。”乔迪吻了吻我的脸颊,又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展现无遗的亲昵让我有些恍惚,“我早就把你当作家里的一员了,亲爱的,现在只是变得更正式了。”
这样热闹的氛围中,莱利先生一声刻意的冷哼很突兀,“不了,谢谢,我对多一个婊子女儿不感兴趣。”
空气一下子冷却了。西蒙调整成朝他的方向站立,甚至懒得走近,缓慢渗出的威压已经在蔓延,他不会让这种东西轻易溜走,“再说一遍?”
“你听到了。”老莱利有些僵硬地别开眼神,哪怕年老体弱的现在他也拒绝道歉和低头,搅坏所有人的心情试图表明这个家还由他做主,仿佛这样就能安慰到可悲的自尊心。
西蒙的背肌在经典格纹的圣诞毛衣下绷紧了,表面的温馨仿佛就将丑陋地撕裂,我拦在了他身前,“别,西蒙,这不值当。”
沉重的几下呼吸后,他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