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将升起的天堂(中)
他不确定女孩的反应。

    她还没完全搞清状况便因他严峻的神情咯咯笑起来,一时气短还发出了几声小猪的粗俗哼叫,好吧,看来她也没典雅到哪里去。是对方毫无破裂迹象的认真让她的渐渐平复下来。也许随着她一笑而过才是对他们都好的处理方式,但他固执地想试试。

    不,赛。她平静地开口,简单的一个词仿佛就将他贬低。这会是个丑闻,但专属我的丑闻,包括你但最终与你无关。所有不符合世俗规范的行为举止,女方所受的舆论风波总是大于另一方。

    噢。他迅速软化下来,为自己在她拒绝后立刻竖起防御感到羞愧。你说的对。原谅我,我没有想到这一层。

    幽灵感到欣慰。现在双方都退回到了安全地带,嘿,他都有点站这两人了。

    我以为你会说“横竖我也不是绅士”之类的东西反驳。女孩安心地微笑,也有心思打趣他了。

    我们都看错对方了,甚至从最开始就是。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她卧室里呢。我继续待在这里不合适了,那我……

    我们明天再见?她故作轻松替他解围,有这样一位好姑娘作伴令幽灵由衷嫉妒。

    事实上,我明天要回部队了。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女孩瞪着他,试图分辨这是否一个恶劣的玩笑,但他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再见,沃妮。

    真有你的,小子。幽灵无声发出长长的叹息。无论是不是他的本意,这可怜的女孩都要在愧疚和自我怀疑中度过好一段时间了。

    西蒙!她叫出这个名字,男人停下了,幽灵从灵魂深处跟着震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动作开始和这个“西蒙”同频,他接住了扑过来的女孩,怀里的实感将他的心房压成柔软的一片。

    回到我们身边。她命令道。

    “我保证。”他说,但幽灵从自己口中听到这句话。

    晴朗的天色从窗边透了进来,其他一切都在淡去,幽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意识到视野里的一阵刺痛是因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不同于梦中的轻盈,生者的分量压进这具躯壳里,令他坐起身后头重脚轻。

    幽灵按了一下太阳穴,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明显感觉到自己赤裸的上身渗出细汗,在他发热脏器的作用下很快露水般了无痕迹。他去厨房接水顺便抓起一件卫衣套上,跨越清醒的界线后只捉住这场梦的边角。

    不错的故事,比大部分流媒电影的剧情出色。幽灵漫不经心地想道。

    当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他开始遗忘。

    *

    黑暗中,树影在我身上摇曳,而我置身其中如同一只鸟。

    我凝视着眼前景象一会儿,被逐渐回笼的意识提醒到自己并没有好运到拥有这番自由,不过是夜色透过窗户的形状笼罩下来令我作困兽之斗。室内是安静且无色的,只有床头的数字时钟散发出荧绿的光芒,距离我早上七点半时睡下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

    我刚坐起来便像挨上一拳重新倒回床上,昼夜颠倒的作息通过剧烈的头痛质问我是否值得,但无论出于惯性还是责任感,我都可以骄傲地表示我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我坚持起身,稍微收拾一下床上同样被树影侵染的文件夹,将窗帘拉好,将重拾隐私看作是第一场小小的胜利。

    希望七十二小时后我也能抱有相同的看法。我下楼寻找食物,仍然没有打开哪怕一盏照明,像一只熟悉了下水道系统的老鼠——我对自己的认知明确,我在做的本来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活计。

    周五。我默念日期和地点,调出前一夜通宵时吸收的信息和安排,活跃起来的思绪还在为生锈的脑袋抹上润滑油,手上已经熟练地拧开酒瓶、取出冰块和一听汽水,我转身靠在台面上,看进客厅的一片虚无。晚宴的占地面积对于一人行动来说不切实际,至少我的计划看上去行的通。但实话实说?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资源,一如既往地,两者都是稀缺品。

    我咬着吸管发出含糊的哼声。缺水的身体在一杯多冰的威士忌苏打后更加不适,但我的大脑说着相反,它执着表示比起水源后者才是必不可少的存在。整套悲伤的流程在酒精的滋润下都变得流畅。

    先是否认,然后是愤怒,接着是深夜时分灌下的半瓶威士忌,更多的酒,乃至起床后代替漱口水的一杯纯饮,庆祝自己有力气开启他妈美好的一天。数不尽的沮丧在酒精的浇灌下腾腾升起,也随之溺毙其中。

    但这些“液体勇气”给了你同样的东西重新回到人生中,哪怕这些“勇气”比肥皂泡还脆弱,随时可能变成流沙让你永无止境地陷落。

    我确信在最坏的事情发生前我会另外找到出路,如果没有,那么无论什么落进了我掌中——酒杯、鲜血、紧握着塞入嘴中的枪口——或许都是最好的结果。

    鸡蛋正在锅中煎熟,我依次查看消息,它们分别来自我的大学和一次性手机,后者提供的消息缓慢渗入我还在理清状况的脑袋,另一边应景地伴随冒烟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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