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遗弃者(下)
借口,又在她开玩笑时用沉默表明清楚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我是你,即便疑窦丛生我也不会逼这么紧。”

    他的嘴巴开合了一下,紧紧闭上了。意识到他是来真的,女人慢慢收起了面上的笑容,“你认为今天和我遇上是个不是巧合的巧合?”

    “我没有这么说。但你立刻反应过来增加了你的嫌疑,亲爱的。”他用着戏谑的口吻叫她,误解的不安却倍数增长。把再不值得一提的信号都看作生活分崩离析的征兆,幽灵知道这是PTSD,军队系统的心理医生最擅长抛出这个名词,难以忍受的是他们总是准确判断。

    他看着她,眼里又完全没有她。他的视线超越了时间和空间,不会在席卷的风沙中迷失方向,雪盲中也不被分走注意,他用着同一双眼捱过了无数夜晚,见证刺破浓重黑暗的破晓,凝视头顶一成不变的帐篷布,一切的一切单调,他实在是看够了。然而可以将全新景色装入眼眶的现在,他却茫然无知该将什么作为焦点。

    因此他几乎是庆幸自己正陷于一场冲突,他擅长的领域,不是吗?解决争端,哪怕留在身后的只剩灰烬和死寂,任务完成了,离开,一片荒废的土地又怎样,这不是他们的麻烦。

    她在他面前不客气地打响指,训狗中吹口哨一般唤回他的注意,“这就是你对待这份来之不易工作的态度?骚扰一位只是在查找资料的学者而对那边角落的职业变态视而不见?”

    幽灵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一个小胡子抖动、头发油腻的中年男子,比他贪婪紧盯屏幕的眼神更可疑的是他放在桌下的手。幽灵想要扶住额头呻吟,比起和这些简直超出人类范畴的生物打交道,他宁愿去拆一枚高敏□□。没有任何自控力但仍然被允许走出家门,这种事让他眼中甚至有些可怖,倘若这不是□□而是伤害别人呢?也许是他太过习惯用上军队的那一套,退役后的适应期很漫长,他还在努力融入社会架构,但有时候他未免抱怨现行体系的效率低下。

    不管怎样,她的指控不无道理。幽灵看到又一位访客匆忙离开,得益于身边的空旷,男人开始旁若无人地晃动手腕了,幽灵厌烦地从喉咙发出含糊的一声,他炸开寒毛的后背浸泡在她鼓励的目光里,退无可退只得履行职责。

    十分钟后,他活动一下被一本大部头砸到的肩膀,开始将四仰八叉的椅子和书桌重归原位,闻讯而来的警卫接手的是一个被结结实实制服的黑名单成员,他们敬服的目光让幽灵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但总归可以不受打扰地坐下、喝上一杯惦记许久的热红茶。

    他从杯子后面寻找女人的身影,直到睫毛和眉毛被氤氲得潮湿都一无所获,也有人挡在了他面前,是玛吉这位面试并录用他的好心女士,显然被护送出门前那番“要让他(幽灵)付出代价”的宣言令她忧心:“别担心那人威胁的指控,我不会让任何事发生在我的雇员身上。”

    “我毫不怀疑。”他点头向她证明一切都好,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变得振奋,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隐蔽,反正没有逃过玛吉的眼睛。

    “她还是单身哦。”这句心领神会的提醒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幽灵意识到自己紧密追随女人的目光被误解了,但一个乐意促成一段佳缘的老妇人或许也是他的机会打探出她的更多信息,因而他没有急着否认。

    “你认识她?”

    “在日渐式微的图书馆业干得够久,你很难不记住那些总来报道的人。”玛吉兴致勃勃地为他介绍,如果仅凭视线就可以把他们牢牢系在一起,他们已经被困在一起动弹不得了,“漂亮的姑娘,从高中开始定居在曼彻斯特,性格有些冷——与你也正好般配了——是个好孩子。”

    他对后面的内容持保留态度,也顺利找到回绝的理由:“恐怕我不处于适合发展亲密关系的阶段。”

    “继续这样消沉下去,你永远不会准备好。一切在于你给自己的暗示,小伙子,你想拥有怎样的生活?”玛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每一根精神矍铄抖动的银丝都证明这是值得信赖的人生经验,但再一次,并不适用他们的情境。

    “仔细想想。”留下这句话,玛吉将安宁还给了他。

    幽灵确实在认真思考,他试图弄清这场“意外”相遇将如何告终,目光压着书页谨慎地追随不远处伊冯的一举一动,终于等到她在社会科学区域停留得异常之久。他耐心地喝掉杯里剩下的茶,确认女人离开,然后才不紧不慢向那里走去。

    他根据灰尘的痕迹和插入书架的深度判断哪些最新被动过。所有线索引向一本从封面到名字都不明所以的书,因为,当然了,谁会去翻一本传播学教材呢,比它更无用的只有快十年没更新的图书馆系统指引。幽灵轻松找到了里面夹着的东西,为其轻薄眉头重重一跳,他翻到背面,被应验了不妙的直觉,上面仅有两个词:转身。

    寒意从他脚底窜上来,类似情形的上一次是一把手枪顶上他的后腰,幽灵在短短一两秒间产生许多计划又一一否决,他不想引人注目,但束手就擒也不是他甘心的,又或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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