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遇见女孩(下)
对够格委以此番重任。可运气在如今尤为重要,出发不久他们便接连赶上发狂的兽群、被魔幻的月光照到,曾经的六人护卫小队最终缩减到只剩他们二人,但他们仍在行进,认为坚持将有所回报。直到一天晚上,男人也产生了幻象,他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我顿住了,他借此提出意见:“这些复杂叙事和反转安排让我脑袋疼,直接告诉我结局吧,亲爱的,你知道我寻常与文学分析无缘。”

    “我本来也还没想好具体的情节。”我挫败地在本子里记上几笔,他把咬在我齿间的铅笔拿了出来,像个孜孜不倦规范举止的训导员,我既安心被管教又恼火他的一板一眼,但总之让我的声音不再含糊不清,头脑似乎也被梳理清晰,“男人和女人都死了?所有伟大的故事都这样。”

    这下换他梗住,“如果有一天我去看脑子了,我会带上你,沃妮。”

    “那我要再多伤到一些才能与你媲美了。”我感受一下倾斜的山坡,玩心大起,“我向你打赌,我可以从这儿一路滚到山脚。”

    起身叉腰,我大大方方地任他的视线在裸露的肌肤上逡巡。他的语气不信任,目光又不赞同,“就穿成这样?”

    “你是在问我敢不敢吗?”我作势躺下。他臂膀的肌肉绷紧了,察觉到我最细小的动作变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外套精准地扔了过来,下一秒这双强有力的胳膊隔着裹起的衣服牢牢圈住了我,我只来得及挣出脑袋便与他一同重心不稳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就很简单了,我们只需让重力发挥作用,感受风和草尖穿过指间,他的衣服让我免受不愉快的摩擦,他的怀抱又让我可以不在意任何隆起的磕碰,我在翻滚中脑袋变得晕晕乎乎,突然间不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我无法控制停下,软绵绵的身子如一块丝绸被卷着飘扬,坠落还在继续,我只能隐约看到他被落下很远,很快被摇动的野草掩盖了身形,而我的叫喊不得。当我终于清理干净喉咙中堵着的东西时,堆在我掌心的这些牙齿浸泡在黏稠的血液中红宝石一般发亮,正因为被野蛮打掉才让它们看上去如此值得珍藏。我想凑上去看个仔细,但它们和我的躯体同时落空。

    翻身如同从高塔跌下,我逃出这层转瞬即逝的梦境,下意识摸向床头柜,黑洞洞的枪口如同骷髅的眼窝对我,恐惧与安心并存着恍惚将我置于一个乌托邦世界——一个没有他的世界——我用我的生活都换来了什么啊。

    我尝试活动一下四肢,被单在腰上纠缠如一群不肯放手猎物的水妖,但距离我迫不及待在梦境中溺毙还要一场被唤醒的创伤记忆。刚一坐起便感觉身体中的浪要将我再度扑倒,我冲进了盥洗室,仿佛踩着平衡木只能一鼓作气闯过。

    我没有开灯,正好不让我看清自己的映像打开了镜柜,装阿司匹林的药瓶见底,只是转动眼珠都让我头痛难忍,我闭眼,泼一些凉水在脸上,水珠滚落的感觉是奇怪的,我抿了抿唇缓解过感,无比希望是一滴阿片酊在我的嘴唇上。

    我会为一种万能解药付出所有,可作为人类我们真实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我到底希望它怎样运作?令我遗忘?令我记得全部?

    别让我醒来——或许我想要的就这么简单,回到我对他有意义的时候,但我又不乐意如此年轻就被定格。我不想回到二十岁,那是愚蠢而不知所谓的年龄,自以为的点石成金更可能是粘一手狗屎还兴致勃勃抹得到处都是,那些值得庆贺的成就多给几年再看完全是装裱起来的无能……深夜和自己的脑子困在一起真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

    这么多的“我”。我又将一切变成和自己相关了,西蒙能忍到那时才爆发可是没辜负他从血泥肉浆里历练的耐性。如果奉行唯我论还勉强可以被忍受,那么作为自证预言的拥趸,清楚选择的后果却总是让自己沦到相同的境地就实在没什么可同情的了。

    失去他的第三年,我的心被流放的第三年,我开始遗忘那篇故事,但我们的故事随时作为最初的手稿帮助我回忆起。曾经的问题有了答案,我写下它因为——这是我们的预言。

    但比起不被听信,作为无知的卡珊德拉面对一概后果泪水涟涟都显得可笑起来。我抹了一把脸,像个愚蠢的妇人一样昂首挺胸,希腊人用神话解释生命中的悲惨和绝望,但我受够了诘问和找寻借口,总该有人令负其责,即便不是对我、我们的遭遇,对其他经历痛苦的人们。而我在找到可指责之人上颇具天赋。

    水管枯竭了,几下拍打也没让它重振旗鼓,好极了,繁琐的杂务又多一件。我的顾影自怜也歇住了,还是把气力留到可以有所不同的事上吧。

    我穿过走廊回到睡房,注意到眼边的不和谐所在。有一封雪白的信被丢入门后,它的降临不顾合宜与否如一封神谕,标注“女爵亲启”。

    于是在罗宾鸟即将鸣叫的时分,我打开一盏桌灯,柔和的光透过菱格样式的珐琅外罩与我挥动拆信刀的手一同切割开深夜。恶作剧邮件还是什么,我们来一探究竟吧。

    只有一行字,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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