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出的皱纹融化了一点,很快又被新的疑窦雕刻——她表现出来的亲昵远超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除此之外,她的擅长逃过追踪,她和男孩透过他在看的人……而他还以为自己身上就有够多的谜团了。
幽灵慢慢往家走,他的香烟在风中燃烧得飞快,带走他的焦躁和身上的沉重,他也如愿以偿与火星挨得很近。裹挟下来的夜晚如一片皑皑的尘,不够清楚让他看清前方的路,但足够温暖。当他扭动家门的黄铜圆锁时,他也取得信心有朝一日将她启开,他的触碰会令一切变得柔软,它们必须会,不适者如他也学会了生存。
他想到今晚大概会睡个好觉。
我在难以分辨时间进程的深夜惊醒,身上燥热如同在一锅浓汤中翻滚,光滑的床单让四肢不听使唤,我艰难地伏到床边缓口气,这个尽可延展的夜晚却只是随着我的吐息变成一片无际的绿茵,重新被迷离的意识缚回床上,我的反抗不再有意义。翻过身,我跌进那段彷徨潜在皮肤下、仍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上身只着胸罩趴在草坪上晒太阳,梦想仅凭这个多云转晴的日子里微弱的紫外线就能均匀肤色。我能看出来西蒙在竭力忍住不脱下外套盖住我裸露的肌肤,因此哪怕感觉有些冷了我也坚持翻过肚皮,顶多拽来他的胳膊搭在身上,希望它能如一条晒暖的大理石柱为我提供需要的热量,他也够僵硬地扮演好了这个角色。
我塞给他的那本书被草草翻过两页就放到一边,他显然不适应这样无所事事的下午,哪怕休假也想把日程塞满。那条空闲的那条胳膊被他垫在脑后,面上涌动的煎熬与这个姿势本应的舒适截然相反,盯着没有任何变化的天空五分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伴随着窸窣声,野餐毯下面一片被压倒的青草溢出清新的气味,他俯身来看我在写的东西,认为我“啪”地一下将本子合上十分可疑。
“难道是关于我的坏话?”他的手指按在我的肩膀一点点向上,沿着同一条痕迹开出烂漫的野花来,我有些痒,耸肩夹住他的手蹭了蹭脸,没料到他趁机从另一边袭击。
纸页翻动如一朵不同寻常的多褶的花,我被勾起注意力,惊叫一声赶忙往怀里藏,不欲让他看见那些琐屑的词语和破碎的结构,写作中的思考历程太过私密,他轻易就能从中择出我灵魂的碎片,我没准备好全无保留地展现给他。
“至少为我描述一下?”他没有逼迫,我在庆幸的同时又内疚起来,我接受过的所有信息都说着爱一个人应该全身心投入。
“我在写一篇故事。”他兴致缺缺地躺了回去,我勾起他的手指与我纠缠,有点不服气,“你不想知道它的走向吗?”
“为什么写它?”他不答反问。
“只是想写。”他从身后环住我,轻轻哼了一声但聪明地没有置评。好吧,我懂他,效率至上的习惯让他对无谓的举动持保留态度。但人的心灵独一无二便是在感性盖过逻辑时体现。我不认为我们都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变。
天空彻底阴沉下来了,我在他的怀中缩了缩,终于承认在六月的阳光下美黑是异想天开。他的手指在我小腹上些微描画,不明显地表达出“早告诉你了”的意味,但他将我揽得紧了些,我像被绑在桅杆上的奥德赛一般安全,原野是空旷的,他就是我可以依靠的岩石。
但正是有所保障的这种时候让人想要试探如果搞砸会发生什么,我让不安全感占到上风。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只是因为时机全都恰好。你陪在我身边究竟是习惯、还是爱?哪种我都没的可抱怨。”想了想,我又补充上最后一句,仍隐秘希望听到想要的那个答案。
“又不是说我们还会去找别人。我知道我忍受不了,你最好也是同感。”他设法转成了我的责任,灵巧地让这个问题毫不沾身地掠过,他掀开笔记本的一角,用我为之骄傲的作品引诱我挤占他说话的空间,好让他继续当心安的旁观者,“不如你直接告诉我,我一向弄不懂你精巧的小脑瓜里都装着什么。”
“故事发生在一个废土星球,主人公只有两个,女人和男人。文明覆灭的第不知道几个世纪,城市的概念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人们分散在各地建起坚固的城池,抵抗风沙和游荡在外的变异生物,三分之二的建筑转向地下,绝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亡不会踏出身周的建筑一步,一半的人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不同的城池之间沟通只能依靠‘信使’,他们是为数不多敢于穿过有毒的风暴、踏足腐败土壤上的人。”
“听上去像核战争,就对我们这么没信心?你是下定决心写部启示录了?”
“别打断,故事正渐入佳境呢——生物寻求出路的进化天性让一些人生来便具备‘天赋’,信使便通常从中选拔,他们幸存的可能性高过常人但仍然低迷得灰心。女人是个先知。她离开庇佑自己的城池只为传递一则重要讯息,没人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也没人有胆量知晓;而男人是个将军,结实的衣料盖住他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疤,他的过往不为人知,但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