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他的咬肌在本就棱角分明的脸上又支出一道痕迹,然后他转向我,将这句告退念得又慢又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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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冯·厄舍小姐。”西蒙·莱利念出了我的名字。
我的瞳孔颤得太厉害,令情况变得更糟,模糊的视线里他与他的重影愈发贴合,哪怕清楚知道两人的体型与颅骨结构截然不同。我叼住嘴里的一块软肉,没有礼貌地用钢笔敲在记录板上,依然不能将一些理智敲入脑袋。
我下意识翻开档案,企图找到一丝一毫的重叠,再小的巧合都会说服我是千真万确的他,可是……年龄,不对,家庭出身,不对,相貌……如此残忍地夹进一张照片,那枚小小的光面相纸留下了我的指纹,贝雷帽下面的那张面孔又变成暗示性的模糊不清了,但我无法再忘记。
这不是他。连我的上线提醒过我。想到这儿,所有不安定的情绪都找到了出口,它们汇聚成愤怒为我的心脏加速泵血。总部什么都知道,却要我用如此痛苦的方式自己发现。如果这是某种忠诚测试,他们绝对将我推得更远了——并不是说我有哪里可去,也许这正是他们的底气。疲惫如一层毒雾渗入我的关节,那些蓬勃的念头枯萎了。我早已不似当初有无尽的野心挑战世界。
两分钟。我给了自己两分钟彻底平复下来。
我与他谈论天气和来时的交通、抱怨增长的收入税和进展缓慢的市政工程,熟练地假装一切都好,甚至骗得自己的身体回温。指腹擦过平整的纸面带来一阵过敏似的刺痛,我轻咬指甲,湿漉漉的牙齿磨在钝感的皮肉上像与缠绕的命运丝线搏击,我不知道它该是什么感觉,就像我一无所知结局。
我拷问自己,也以为他能有答案,“你在寻找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他抱起胸,好像丢回一个问题给我还不够表现出戒备。我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他的眼神,他见得够多,不代表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看不上那些维系平静生活的人。
“我的全部经验和力所能及的安排。”他不置可否地颔首,“我看到你的档案上有一段持续三年的空白,不得公开的任务吗?”
“你可以这样认为。”简直是故意作对的言简意赅,安抚的笑容尴尬地滞在我的嘴角。
“不是健谈的那类,嗯?”我做着最后的挣扎,尽力让自己听上去不甚在意。
“让你感到挫败不是我的本意,博士。”但他的声音分明轻快了些。这撬开他心房的尝试回弹到我的脑袋上也如一撬棍,我决定让他和自己都好过些,有时候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我能理解。
“听着,如果是因为私人情感,我可以为你预约其他人,我只希望你能在这里得到恰当的援助。”我把手放在桌子上向两边推开,够庄重地划出一个休止符,我早就不是那个一切语言和行动都叫喊着“选择我”的小女孩了,但有时候,我会怀念她。
“你对社区很熟悉?”我愿意把他考量的目光看作求救信号。我的道德感不高,今天更是透支了。
“我从十六岁开始在这里担任志愿者,拿到学士学位后长期兼职咨询师,近二十年为社区服务应当给了我资格与你平等对话。我见过很多退役士兵,我想让你知道在这里你不是孤身一人。”那些闪耀的名头打动不了他,我尽可能坦诚地一试,但过度的自我剖析也让恶心感涌来,我将掌心贴在冰凉的杯壁上,好像也把溃散的神志约成一束,“你完全有理由不信任我,我不会假装明白你都经历了什么,但我保证你会被妥善照料。发生在你身上的任何事都另有人应当担责,不要惩罚自己。和我讲讲你所面对的困境,说出口是不值得羞耻的,我想知道也并非用以掌控你,你很安全,西蒙。无论你如何认为、别人又怎样窃窃私语,你不是累赘。”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看到了堆砌起他的那些盐与沙的松动,但有些人之所以被塑像就是要被铭记有多么固执。
他无所谓的笑容很扎眼,“你说得够多的了,博士,让我就在这里截住你。我没什么想分享的,我也不指望和陌生人一个小时的谈话就能被点亮未来,不如我们都省些力气。我来参加这次咨询只是为了证明我试过了,为拿到失业津贴加筹码。”
令人侧目的直白。我挫败地咬住了吸管,必须要借助滑入食道的冰凉液体冷静一下,我现在完全是在抱怨他借口的拙劣了,“SAS的薪资待遇可不低,你又是正常退役,退休金和服役时躺在银行账户里没处可花的工资还不够你生活吗?”
“这是我的私事。”又是那双尖锐橄榄似的棕绿色眼睛在看我,“你难道在乎吗?明显我们开始后你才第一次了解我的背景。”
敲门声及时响起,我举起一只手既对他无声致歉,也回应来叫我的人:“哟,女爵!研讨会就等你了!”
“给我两分钟。”我收拾起散落桌上的纸张,用行动暗示他现在是个道别的好时机了。
可他稳稳地坐着,在扶手上支开胳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