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洛七一步步上前,子规低下头去,不敢看她。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孽是洗不干净了。洛七的出生在牛家人眼里看来是个错误,子规的出生在他自己看来,也是一场梅雨季般的错误,绵长久远,永远无法摆脱,他只是存在就无时无刻不在阐释洛七所受的虐待。
子规是个聪明通达的少年,虽然长卧病榻,但事事通晓。知道陈婆带着洛七学过武,洛七看着精瘦,但估计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掐死。大大小小的兜里少说也有个十来斤的管制刀具。随着洛七的步步紧逼,子规甚至期待着洛七动手,好让他下辈子别在出生在这个吃人的牛家大院,或者说,永远别再出生。他这些年病痛缠身,无数次在生死线徘徊,已然对死亡不陌生了。
但他还有事尚未完成,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不能现在就死反而比死更难熬。
子规喉结滚了滚,揶揄着开口:“洛七,我知道我活着就足够该死了,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是这场戏你一定也爱看,‘她’会送我们一份大礼。从此以后我们都能安心了。”
洛七感觉到子规对她的生活仿佛稀松洞明,虽然洛七这阵子遇见的俩人都说一藏百,荒谬古怪得很。但耳边又不合时宜地响起陈婆的那句鸡汤。洛七想到自己每晚都会梦见在垃圾房里哭嚎,在水里挣扎,在山林里咬破绳子爬到树上躲过野狼……
总有一双又一双稚嫩的手将她从垃圾房里抱起,从水里捞起……也许真该回来多了解一下,再炸几个灶膛解解气也不是什么坏事。
楚云挡在二人中间,笑了笑:“洛小姐,你尽管放心。赌上我两千年道行,我敢肯定,你绝对绝对是织女转世,仅此一点我就不会害你。其次,你自己也知道,那场梦意味着什么。你可从来不会做别的梦,就算我是个江湖骗子,那也有点手段呢是不是呀。”
洛七环视一周:“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楚云:“这简单,你到棺材里,把仪式走完。我们撬开棺材去接你,墓地里面一切妥当,有个小房间,只需住上三晚。蛛女心愿也能了了,子规也可以安心死了,我也能捉到蛛女交差了。”
洛七摊手:“那我呢,躺在棺材里没人来撬怎么办?”
楚云:“你不是一直想要楚云艺术馆地下产业的资料吗?等我捉到妖就全部给你,还能让你看到完整的织女的记忆。”
洛七:“记者只是一个职业,还是陈婆闹着要我选的,织女的记忆更是天方夜谭,我可不在乎。”
楚云:“事实可不是这样哦,上个月13号你为了采访白月道观,徒手爬上无象崖。17号一个人扛着摄像机去布格矿洞,吓得你的辅导员上门拦人。25号卧底去了山城总部的楚云艺术馆,当了三天后勤给部门会议室安了57个针孔摄像头。你不光拼命,还违法呢。”
洛七:“哈哈……误会。什么时候开始呢,我看天色不早了,别让蛛女她老人家等急了。”
“别急,这不就来了。”
随着一声急促的唢呐声,大门登时被撞开,黑檀的两扇门裂成八瓣儿,一阵疾风挟着纸钱冲来,门口绸布灯笼瞬间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瓦片漫天扬起。
楚云本是背朝着门口,侧目一瞥,肩头微微转向大门,广袖一挥,挡在二人面前,身姿小巧袅娜,气势却壮若山河。风行三人面前,堪堪止息下来,但裹挟的纸钱竟停在空中,一袭紫色曲裾的楚云点点头,纸钱应声落地,楚云抚了抚斜插的碧玉簪。
子规和洛七深吸一口气,对视一眼。
子规:“不愧是楚馆长,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能让这种程度的风说停就停,还得是您,深不可测!”
洛七心里也信了两三分,就算不是神仙也该是个有两把刷子的半仙,职业病发作,忍不住问道:“我看纸钱有几秒钟停在半空了,馆长,能问一下吗,这是控风术还是时间禁止?”
楚云笑笑,摇了摇头,OS:“其实是她不舍得吹坏了你俩。”
“对没错,我一般不随意施展,怕吓到你们,这房子应该不用我赔吧小少爷。”
楚云摊开手接住一片翩跹下落的纸钱:“好了,吉时到了,姑娘也该出嫁了。”楚云狡黠地笑了笑,瞬间化为一阵淡紫色的云雾散去。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敲敲打打的丧乐,锣镲唢呐和铃铛声像蜘蛛群一样迅速爬上洛七的每一根脑神经。洛七浑身紧绷起来,右脚微微后踏,右手向后蓄势,子规知道这是要开打了,默默退后。
子规在洛七身后悄悄递了一块打了结的布条。洛七一下子头皮发麻,她感觉出来,这是陈婆送给自己的娃娃。当时做针线活的陈婆看见自己再看别的小孩玩娃娃,顺手扯了一块不知贵庚的破布打了个结。
陈婆的声音在回忆中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