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小人鱼捧到眼前,仔细地检查着,生怕他少了一片鳞。小人鱼却显得很不耐烦,他根本没理会辞穆劫后余生的激动,而是在他温热的掌心里焦急地扭动着身体,嘴里发出急促的叫声:“叽叽!叽叽叽!”
这个人类怎么又磨蹭起来了!
他伸出那只小小的、带着蹼的爪子,用力指向他刚刚回来的方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催促。
辞穆的理智缓缓回笼,他看着小家伙焦急的神情和坚定的指向,脸上的血色终于恢复了一些。他明白了,他不是在外面玩,而是有事回来找自己。他试探着,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是……要我过去?”
“噫!”小人鱼立刻给了他一个短促而肯定的回答。他见辞穆似乎明白了,又用小小的手指戳了戳辞穆的掌心,再指指那个方向,仿佛在说“快点快点”。
前面有只笨蛋水母,被一个巨大的贝壳夹住伞盖了,自己弄不开,需要你去帮忙!
辞穆没多想,翻身就跳进了海里。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住他,刚才在船上缠的保鲜膜紧紧贴着皮肤,手套里灌进几滴水,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拨开那些晶莹的水母,朝九艉指的方向游去。水母的伞盖软绵绵的,推开时会弹回来,像在一堆果冻里挤路。辞穆憋着气,手脚并用,终于游出了这片密集的区域。
前方的水下,一只粉色的小水母被死死夹在两片巨大的贝壳之间。那是只砗磲。
辞穆愣了下。
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么浅的水域?而且这么大一只,要是在国内,早就被人挖走了。砗磲可是国家保护品,虽然捡到的人多半会偷偷摸摸卖掉,但在国内,这东西基本已经绝迹了。
小水母被夹住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白,伞盖一抽一抽的,挣扎得越来越无力。辞穆游近了,双手抓住砗磲的边缘,用力往两边掰。
没动。他换了个姿势,一只脚踩在沙地上,另一只脚抵住贝壳底部,再次发力。手套下的手指关节发白,青筋都暴起来了,砗磲纹丝不动。
肺里的空气快耗尽了,辞穆只能松手,浮上水面换气。“哗啦——”
他冒出头,大口喘着气,海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九艉趴在附近的一只水母伞盖上,红尾甩来甩去,催促地叫了两声:“叽叽!”辞穆抹了把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又扎进水里。
这次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砗磲夹得很紧,硬掰肯定不行,得找个角度撬开。
他摸了摸腰间,什么工具都没带。
辞穆咬咬牙,脱下手套,徒手去抠贝壳缝隙。指甲陷进去,一阵刺痛,他不管不顾,继续往里塞。
终于,砗磲松动了一丝。他赶紧换了只手,把另一只手也塞进去,两只手同时用力往外撑。
“咔——”贝壳裂开一条缝,小水母立刻从里面滑了出来,软绵绵地飘向水面。
辞穆松了口气,刚要浮上去,突然感觉手指一麻。砗磲猛地合上了。他的两根手指还夹在里面。
辞穆很无奈,手被夹着,却不疼。他没急着挣,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那只粉色的小水母。珠珠是粉色的?他愣了下。记忆里珠珠不是这个颜色,但这只小水母被救出来后,就一直黏在他手边,软绵绵的,像块果冻。辞穆对着它笑了笑,手指在水里轻轻碰了碰它的伞盖。“叽——!”一声尖锐的啸叫炸开,辞穆耳膜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条件反射地松开砗磲,双手捂住耳朵。
等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完好无损,指甲缝里还带着点泥沙,但没有血,也没有被夹伤的痕迹。刚才不是被夹住了吗?
辞穆愣在水里,脑子转不过来。他明明感觉到砗磲合上了,手指被夹住的那种钝痛和麻木,真实得不像幻觉。可现在,手指完好无损。
他来不及多想,憋气已经到了极限,肺里像被火烧。
辞穆猛地蹬腿,朝水面冲去。
“哗啦——”他冒出头,大口喘气,海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九艉就在旁边,趴在一只水母伞盖上,红尾甩得飞快,盯着他。
辞穆抹了把脸上的水,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水下那只粉色的小水母,它已经飘远了,在一群透明的水母里格外显眼。
“我刚才……”辞穆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九艉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盯着他,没出声。
辞穆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再多想。他转身游回小船,手扒着船舷,翻身爬了上去。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坐在甲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