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不久前,家里的帮佣王妈迷上了一部狗血淋头的电视剧,叫《霸总的半命娇妻》。王妈尤其喜欢在厨房里一边干活一边用平板电脑外放,那魔性的配乐和夸张的台词几乎成了家里的背景音。辞穆闲时和好友白陆文一起坐在小马扎上帮着择菜豆子,耳朵里都灌满了剧情。
剧里那个恶毒女配,演技一言难尽,台词念得像小学生背课文,唯独一双白眼翻得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每次出场都能用一个白眼表达出鄙夷、不屑、嫉妒等多种复杂情绪。
他记得有一次,苗苗看着屏幕,有样学样地翻了个小白眼,被白陆文眼疾手快地把小脸蛋扳了过来,严肃地教育了半天。
可现在,这个动作却出现在了一条只有拇指大的、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人鱼脸上。
辞穆哭笑不得,他脱口而出:“你……你是不是看《半命娇妻》看的?”
小家伙多数时间都待在他的超级海缸里,只这孩子最近跳皮三翻四次的跳缸来找自己,说不得就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了王妈的下饭神剧。除了是天赋异禀,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小人鱼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歪着头,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困惑。
看到小家伙那无辜的模样,辞穆他伸出食指,用温热的指尖非常轻柔地揉了揉二宝毛燥的红发,他的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小家伙,不许学这种没礼貌的行为。”
对小人鱼说:“好了,上课吧,小声些。”
为了确保这难得的独处时光不被打扰,他拿起手机,迅速给秘书发了一条信息,言辞简洁而坚决:【三小时内,不要让任何人进我的办公室,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陆文也不例外。】发送完毕后,他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辞穆温热的指尖轻柔地揉着他的头发,那动作带着安抚与怜爱,但在小人鱼的感觉里,却是居高临下的管教。他猛地一甩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小小的蹼爪用力推开了那根比他大腿还粗的手指。
他仰头瞪着这个银发的人类。这个人类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深潭,却愚蠢得无可救药。他竟然把自己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崽,还用那种哄劝的语气跟他说话。
笨蛋人类。
小人鱼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他一定要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他要亲口告诉这个笨蛋,他不是什么需要被教育的小家”,更不是照片里那个强大同类的儿”。他要用这个人类能听懂的方式,让他明白自己的尊贵与不同,让他收起那套自以为是的怜爱,不许再这样小看他!
他低头,从桌面光滑的漆面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却无比完美的模样。酒红色的发丝,赤红的眼眸,凝实而有力的身躯,还有那片色泽艳丽、鳞光闪闪的尾鳍。他可不是那些刚从鱼卵里孵出来的普通鱼苗。在他的记忆碎片里,那些所谓的同族幼崽,不过是一团团半透明的丑陋生物,整个头颅几乎被两颗呆滞的黑眼睛占据,嘴里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咪咪”声,连尾巴都软趴趴地无法摆。
而他,生来就如此俊美。
这更坚定了他内心的信念——自己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
这种暂时的、屈辱的渺小形态,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他回想起意识深处那个模糊而威严的存在,那是深海之主,是父神。他记得父神的声音曾在他的灵魂中回响,说他很特别。
对,他很特别。
等他找到回到那个世界的机会,他一定要去往冰川的尽头,向伟大的父神祈求。父神既然曾说过他与众不同,想必也一定会再次为他赐福,将他变回原本强大而俊美的模样。到那时,他要让这个笨蛋人类亲眼看看,他究竟是谁。
想到这里,小人鱼的眼中闪过傲然与坚决,他收回目光,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然后认真地听着手机里的小老师跟读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