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夜晚如约而至,辞穆履行了对大皇子的承诺。苗苗的儿童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将小小的空间映照得温馨而朦胧。辞穆侧躺在仅有一米宽的单人床上,身体几乎是悬在床沿维持着平衡,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身边的小家伙挤到地上去。

    苗苗早已心满意足地钻进了他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紧贴着他,均匀而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地拂过辞穆的胸口。辞穆垂眸看着儿子熟睡的恬静脸庞,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空气里满是孩子身上好闻的奶香。他想起了苗苗睡前执拗地要听海的女儿变种版,那份独占的、毫无保留的依赖,让辞穆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苗苗已经睡得极沉,辞穆才开始了他缓慢的撤离。先是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孩子的脖子下抽出来,滑下床沿把熟睡中还咂着嘴的苗苗轻轻抱起来,往床铺正中央挪了挪,掖好被角,然后将一侧的防摔护栏提起来,直到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才彻底放下心。

    他俯身,在儿子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这才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卧室,转身走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洗完澡,辞穆只围了条浴巾,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水汽,径直走向自己的大床。他此刻只想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什么都不去想。随着身体的重量猛地压下,床垫发出一声舒适的闷响,深深地凹陷下去。

    然而,就在他身体完全放松的那一刻,身下,紧贴着腰侧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

    “叽!”

    那声音尖锐、细小,充满了被压迫的惊痛,完全不属于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辞穆的身体瞬间僵直,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了。用尽全力从床上一跃而起,双脚踉跄地踩在地上,惊骇地回头望向自己刚刚躺下的地方。

    雪白的床单上,那片被他身体压出的褶皱中央,有一条酒红色的、扁平的迷你人鱼。

    辞穆的心跳停摆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他杀了它。他竟然亲手……杀了这个他从鱼缸里找不到,心心念念了一整晚的小家伙。巨大的恐慌与足以将人溺毙的愧疚感席卷而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他以为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时,那个扁平的印记……动了一下。

    先是尾鳍微微抽搐,然后,那个小小的身体,以充满怒气的、不屈的姿态,挣扎着从床单上撑了起来。他晃了晃小脑袋,仿佛在甩掉眩晕,然后抬起头,用宝石眼瞪着眼前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庞然大物。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恼怒和控诉。

    “宝宝!”辞穆的魂魄仿佛瞬间归位,巨大的狂喜冲散了恐惧,他双腿一软,几乎是跪倒在了床边,声音因后怕而剧烈颤抖,“你、你没事吧?”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僵住,指尖颤抖着,既想触碰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又怕自己粗重的动作会再次伤害到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小生命。

    回应他的,是一声比刚才更响亮、更尖锐的“叽!”。

    小人鱼理都未理他,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显然气得不轻。带蹼的小手,做出一个抱臂的姿势,猛地转过身去,只留给辞穆一个写满了“别理我”的背影和一截微微翘起的、表示不满的尾巴尖。

    这充满人性的动作让辞穆一愣,随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歉疚与劫后余生的温柔:“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床上。”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他,“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找了你那么久……你不是应该在鱼缸里吗?”

    小人鱼依旧不理睬他,拖着那条漂亮的酒红色尾巴,白色床单上吃力地爬行。他的目标明确——床头柜上那个装着半杯清水的玻璃杯。那里是辞穆睡前习惯放的。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坚定地朝着水源挪动,辞穆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充满了无法解释的困惑。他是怎么从那个全封闭的生态缸里出来的?又是怎么爬上这张一米多高的大床的?

    就在辞穆的思绪百转千回时,小人鱼已经爬到了床沿。他停下来,小小的身体紧绷,似乎在估算距离。下一秒,那条有力的尾巴在空中蓄力一摆,整个小小的身躯划出一道优美的红色抛物线,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扑通”声,精准地落入了玻璃杯中。

    水花微溅,水波荡漾。杯中的小人鱼舒展开身体,干燥的皮肤在水的浸润下重新变得光滑莹润。他惬意地在杯子里转了个圈,然后隔着透明的玻璃壁,再次看向床边那个还处于震惊中的男人。他张开嘴,发出了一连串清脆而短促的“叽叽”声。

    你不是最喜欢和鱼睡觉,你喜欢和小杂种睡,也喜欢和鱼睡吧?

    辞穆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个玻璃杯,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腹贴着冰凉的杯壁,能感受到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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