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他,却自己下来了。
当辞穆的身影出现在餐厅时,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身上。
“小穆,快来吃饭,菜都要凉了。”王妈立刻上前,拉着他在主位坐下,麻利地给他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暖暖胃。”
“谢谢王妈。”辞穆接过来,道了声谢。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似前些日子的空洞和麻木,反而带着几分生气。
白陆文和王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饭桌上,辞穆居然主动拿起了筷子。他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青菜,慢慢地放进嘴里咀嚼。他的动作依旧很慢,但不再是那种行尸走肉般的机械,而是在认真地品尝食物。
王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连忙别过头去,假装去厨房拿东西。
“今天的鱼很新鲜。”白陆文夹了一块清蒸鱼,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实则在仔细观察着辞穆的反应。以往只要提到和“鱼”相关的字眼,辞穆的情绪就会瞬间坠入谷底。
辞穆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陆文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然而,辞穆只是抬眼看了看他,然后平静地“嗯”了一声,甚至还对王妈说:“王妈烧的鱼很好吃。”
辞穆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三道关切、探究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
他们希望他能从九艉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没有走出来,他只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寄托。一个能让他把所有对九艉的爱和思念,都倾注进去的小小生命。
他不能告诉他们真相。他们会以为他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
辞穆放下筷子,抬起头,迎着朋友们关切的目光,唇边漾开一个极其浅淡的笑。这是惨剧发生后,他第一次真正地对大家笑。
“没什么,”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觉得我很好。”
他的手在桌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能隔着楼板,感受到楼上那个小小的、温热的存在。那个小家伙,就是他要把日子过下去的全部理由。
白陆文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别的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不管原因是什么,辞穆能振作起来,就是天大的好事。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能想通就好。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是啊是啊,”王妈端着一碟水果走出来,眼角还带着湿意,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小穆想吃什么,跟王妈说,王妈天天给你做。”
饭桌上的气氛,终于久违地轻松起来。
他们都以为,这是辞穆走出阴霾,准备迎接新生的开始。
只有辞穆自己清楚,他不是新生,他只是在废墟之上,用对过去的眷恋,为自己重新筑起了一座小小的、只属于他和另一个生命的庇护所。
他很快吃完了一碗饭,便放下了碗筷。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这就吃好了?”王妈诧异道,“再多吃点啊。”
“不了,有点累,想上楼休息。”辞穆站起身,对着众人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
说完,他便转身上了楼,脚步甚至比下来时还要轻快几分。
他得回去看看,他的宝宝醒了没有。
楼下餐厅里,王妈看着苗苗将碗里剩下的汤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汤汁沾湿了他的嘴角,也顾不上擦。她正想开口让他慢点,就见那孩子小手飞快地从盘子里抓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包子,像只护食的小松鼠,蹬蹬蹬地就追着辞穆的背影跑上了楼梯。
“哎,这孩子!”王妈想拉住他,让他好好把饭吃完。
白陆文却伸手拦了一下,轻声道:“由他去吧,王妈。少吃一顿饿不着。”他的目光落在楼梯的转角,若有所思。
辞穆心心念念着床头柜上的那个小家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刚走到二楼的廊道,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细碎的脚步声。他停下步子,转过身,脸上那份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还未散去,柔和的灯光洒在他银白的发丝上,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暖光里。
“怎么了?”他看着气喘吁吁跑到面前的苗苗,柔声问道。
苗苗仰着小脸,脸颊跑得红扑扑的,他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包子,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往辞穆的脸颊上轻轻一按。包子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