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感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凉丝丝的、很舒服的感觉。他好奇地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脚背,似乎已经不那么疼了。
“怎么了?”白陆文拿着一条新裤子转过身,看到苗苗不哭了,还一脸惊奇地研究自己的脚,不由得笑了,“看吧,男子汉,勇敢一点,疼痛就跑掉了。”
他没再多想,手脚麻利地帮苗苗穿上新裤子,又找出药膏,细致地涂抹了一层。
等到辞穆满身风尘地赶回家时,迎接他的就是扑进怀里告状的苗苗,孩子的委屈已经不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乎尊严的愤怒。他抱着辞穆的脖子控诉着:“爸爸……有、有老鼠!好大的老鼠!”
在他以前的世界里,森林里的豹子看见他要绕道,就连天上最凶猛的鹰隼也不敢轻易招惹他这个半人鱼血统的。
可今天,就在家里,他竟然被一只小小的、灰扑扑的老鼠吓到摔碗烫脚,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苗苗越想越气,小脸涨得通红,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折戟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身上。
辞穆好声好气地安抚着怀里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家伙,他一本正经地听完儿子对那只“硕大”老鼠的控诉,并郑重其事地承诺,明天一定发动全家之力,将这个胆敢惊吓小英雄的恶棍捉拿归案。
苗苗的怒火主要源于自尊心的受挫,此刻得到父亲如此严肃的对待和保证,那股气才算顺了下去。先前的惊吓和后来的愤怒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此刻靠在父亲温暖的怀里,困意便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眼皮也开始打架。
辞穆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渐渐变得柔软而沉重,便抱着他轻手轻脚地回了儿童房。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将墙壁上的卡通星空照得朦朦胧胧。他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快要睡着的苗苗放在床上,为他拉好被子,又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孩子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而绵长,嘴角还带着心满意足的弧度。
辞穆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认儿子已经沉入梦乡,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回身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随即猛地定格。
那只印着蓝色小鲸鱼的儿童水杯里,水光微微晃动,一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酒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滴,在清澈的水中异常醒目。
辞穆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当他僵硬地、一步步挪过去,低头朝杯子里看时,一对极小的、红宝石般剔透的眼眸,正隔着一层薄薄的水,与他对视。小小的、只有拇指大的身躯,酒红色的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轻漾,那条漂亮的尾鳍正安静地蜷在杯底。是二宝。
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凉意从辞穆的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来不及思考二宝是如何从书房的鱼缸里跑到几米之外的儿童房水杯里的,满心只剩下后怕。
万一……万一苗苗口渴,没看清就喝了下去怎么办?
万一这杯子被打翻……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卡在喉咙里,辞穆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扑了过去,双手护在了水杯两侧,生怕一丝一毫的震动会伤害到里面那个脆弱得不可思议的小生命。
他俯下身,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后怕而压得极低带着颤抖:“二宝……你怎么跑出来了?”
面对辞穆那压抑恐惧的颤抖问话,杯中的小人鱼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慌与脆弱。他今天可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从一个玻璃方缸,穿越了漫长而黑暗的“走廊”,最终抵达了这个新的“池塘”。这点小场面,根本不足以让他畏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