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淡却又无比熟悉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这气味他曾在那个雄性人类身上闻到过无数次,带着一种清冽的、让他感到些微烦躁却又忍不住想靠近的特质。他循着气味望去,视线落在沙发上的一件黑色外衣上。气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王妈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下了楼,走进了另一个充满食物香气的房间。这里有火焰在燃烧,有水流的声音,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浓郁而陌生。
九艉的皮肤越来越干,一种焦灼的渴意从身体深处升起。他必须找到水。
他轻轻地“叽”了一声,那声音细微瞬间便被抽油烟机的声所吞没。
就在这时,王妈弯下腰,从一个柜子里取东西。机会来了。九艉的蹼爪松开头发,后肢在发髻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悄无声息地弹射出去。他落入旁边一个盛着水的白色陶盆里。
“噗通。”
冰凉的液体瞬间包裹住他,干涩的皮肤贪婪地吸收着水分,那种从内到外的舒畅感让他几乎要舒服地舒展开尾鳍。
他潜入水中,发现盆里泡着一些深褐色、皱巴巴的东西。他好奇地凑过去,张开嘴,用细密尖锐的牙齿在其中一片最柔软肥厚的菌菇上啃了一口。口感滑韧,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
补充完水分,他知道这里不能久留。他摆动尾鳍,借着水的浮力,再次跃出水面,落入橱柜底下最幽暗的角落里。
王妈直起身,拿起案板上的香菇,准备切丝。当她把其中一朵在水里泡得饱满的香菇撕成两半时,动作忽然一顿。她看见在香菇肥厚的菌盖边缘,有几个排列整齐的、月牙形的小小缺口,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极其精细的东西啃噬过。
她把香菇拿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惊疑。
“怪了,”她嘀咕道,“厨房里进老鼠了?这老鼠的嘴也太刁了,居然还吃我泡的香菇。”她厌恶地皱起眉,将那块被啃过的香菇扔进了垃圾桶。
橱柜底下幽暗的角落里,一个细微的、几乎无法听见的饱嗝声响起。九艉满足地蜷了蜷身体,小小的腹部微微鼓起。
那些泡得饱满滑嫩的菌菇大快朵颐。这东西闻起来古怪,带着泥土和干货混合的气息,可一旦入口,那滑韧的口感却像极了某种深海鱼类的软肉,鲜美多汁。他用自己细密尖锐的牙齿,在每一朵最肥厚的香菇上都留下了自己精致的月牙形齿痕,直到吃得再也撑不下了,才心满意足地溜回橱柜底下。他想,这么多,那个雌性人类应该不会发现吧……
(其实已经发现了)
这个橱柜之下的世界,对他而言广阔得像一片昏暗的平原。巨大的金属柜腿像是支撑天穹的柱子,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干燥的灰尘,走在上面,蹼爪会留下清晰的印记。他在这里巡视了许久,忽然,一双黑豆般闪着贪婪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一只比他大了数倍的老鼠发现了这个看起来鲜嫩可口的“小肉块”,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后腿一蹬,饿虎扑食般猛冲过来。
然而,它扑向的并非猎物,而是死神。九艉的红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在那老鼠张开腥臭的嘴扑到近前的瞬间,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不退反进,侧身一闪便避开了啮齿,同时鱼尾在地面猛地一弹,整个人已经跃上了鼠背。没等老鼠反应过来,他那双小小的蹼爪便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老鼠的两只耳朵里!
“吱——!”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剧痛让老鼠彻底疯狂,却又完全被这个攀附在头顶的魔王所掌控。九艉稳稳地坐在老鼠头上,像一个驾驭着凶兽的骑士,蹼爪微微调整方向,那只可怜的老鼠便身不由己地带着他冲出了厨房的阴影。
客厅的景象在眼前飞速掠过,巨大的沙发如山峦,茶几似高台,一切都以一种奇特而飞快的视角向后退去。九艉俯瞰着这片被他征服的“坐骑”带着他狂奔的领地,红眸里闪过原始的、狩猎成功的快意。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玄关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一股混杂着室外微凉空气与陌生人气息的风涌了进来。身下的老鼠猛地一僵,随即惊恐地调头,想要窜回黑暗的角落。
门被推开,白陆文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总算到家了,”他笑着颠了颠怀里的苗苗,“快去看看王奶奶给你留了什么好吃的。”
苗苗一落地,立刻就摘掉了头上的小帽子,露出一头柔软的深棕色短发,他像只快乐的小鸟,迈开小短腿就冲进了厨房,声音清脆响亮:“王奶奶!我回来啦!苗苗肚子饿!”
对于身下这只被恐惧支配的老鼠四肢发疯般地刨动,猛地一个急转弯,带着头顶的九艉一头扎进了客厅沙发的底部。
“吱吱!”坐骑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悲鸣。沙发之下的世界昏暗而压抑,巨大的弹簧结构像是某种巨兽扭曲的肋骨,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