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幽暗的角落里,耐心而冷酷地等待着那两根黑色短棍的重合。
时间在静默中被拉长、稀释,九艉蜷缩在墨绿色的水草丛中,仿佛自身也成了一片奇异的红色叶片。
终于,在漫长等待中,那两根黑色短棍缓慢而坚定地走向了同一个刻度,短暂地重合在一起。
就是现在。
同一时刻,门外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那扇厚重的门被开启时发出的低沉闷响,再一次通过水的介质,化作一股沉重的震动,压迫着这片小小的蓝色世界。一个穿着围裙的雌性人类走了进来,她的轮廓在玻璃墙外显得有些模糊。
九艉将身体压得更低,只露出一双红眸,透过水草的缝隙冷冷地观察着。
那个雌性人类拿着一块柔软的白布和某种奇怪的工具,走到了玻璃墙前。她的嘴巴开合着,一些模糊而低沉的音节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水底深处传来的、无意义的咕哝声:“辞先生真是喜欢养鱼,房间有个小缸,书房一个,楼下还有个空鱼缸。”
她将白布浸湿,开始擦拭巨大的玻璃外壁。那块白布在他眼前缓慢地来回移动,每一次擦过,都暂时遮蔽了他的视线,也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悄无声息地从水草丛中滑出,尾鳍轻摆,身体紧贴着玻璃内壁,跟随着那块白布的移动轨迹,一路向上。他能感觉到玻璃另一侧传来的、轻微的压力与摩擦感。
当那个雌性人类微微俯身,擦拭水缸上半部分时,她的后脑正好对准了九艉所在的位置。她束起的黑色发髻,特别适合九艉。
九艉不再犹豫。他用尽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力量,尾鳍在水中猛地一抽!
整个小小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破水面的瞬间甚至没有带起多余的浪花。只有一滴被他尾鳍末梢带出的水珠,脱离了他的身体,划出一道微小的抛物线,落回水面。
嘀嗒。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
正在擦拭玻璃的王妈动作一顿,她侧耳倾听,疑惑地自语:“什么声音?”
她走到水缸边上,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显示屏上的湿度和温度,确认一切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后才放下心来。这些昂贵的东西,她可不敢乱动。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她低头检查仪器的瞬间,那道小小的红色已经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脑后的发髻上。九艉小小的蹼爪瞬间张开,死死地抓住了几根头发,将自己牢牢固定。人类的头发干燥而粗糙,他将身体蜷缩起来,完美地藏匿在发髻的缝隙中,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王妈直起身,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然而,就在她重新拿起抹布,准备继续工作时,让王妈的脖子猛地一沉。她“哎哟”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后颈,只觉得像是有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脑袋。
她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座巨大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水缸静静矗立。她嘟囔着:“人老了,颈椎也不好了……”
她完全不知道,那股重量的来源,正攀附在她脑后的发髻上,俯瞰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干燥、粗糙的头发缠绕在小小的蹼爪上,带来一种陌生的摩擦感。九艉将自己蜷得更紧,像一颗藏在鸟巢里的红色宝石。这个世界与他记忆中任何一个地方都截然不同。没有摇曳的海草,没有咸腥的海风,也没有湿润的雨林。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笔直的线条和坚硬的平面,空气干燥得让他皮肤微微发紧。
他随着王妈的移动而摇晃,像坐在一个缓慢移动的巨兽头顶。他看见了空旷的房间,闻到了陌生的气味。这个巢穴里,只有这个雌性人类的气息。那个他本能想要寻找的、熟悉的、带着阳光与浅淡木质香气的雄性人类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