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的恶劣本能。即便现在只是拇指大小的模样,他依然是顶级掠食者的灵魂。他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尾鳍在水中优雅而缓慢地摆动了一下,对着玻璃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发出了尖锐短促的音节,那声音带着命令意味,清晰地传达出他的意图:“你,叫人把我放走。”
苗苗的哭声戛然而止,被一个响亮的哭嗝打断。他愣愣地看着水中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强大气场的“二宝”,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离开。他抬起湿淋淋的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鼻音浓重地反问:“不能呀,你怎么能走呢?”
他用一种解释世间真理般的、天真而固执的语气,继续说道:“你是爸爸生的二宝呀。”他小小的手指点着玻璃,又指向自己,“就像苗苗是爸爸的宝宝一样。宝宝没有长大,怎么能离开爸爸呢?”
苗苗把小脸贴在冰冷的玻璃壁上,呼出的热气瞬间在上面蒙了一层白雾。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泪,抽噎着,浅棕色的眼睛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湿润,像被雨水打湿的林间小鹿。他看到了那个躲在水草阴影里的红艳绮影。
“二宝,”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透过玻璃传来,“爸爸……我们的爸爸在挂水,饭也吃不下去。”
那小小的身影动了动,从阴影中游了出来。九艉悬停在水中,红宝石般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玻璃外那张哭花了的脸。
这个小杂种在胡说些什么?爸爸?谁是他的爸爸?
“爸爸说,你也是爸爸生的,”苗苗把手指点在玻璃上,正好对着九艉的位置,“你是九艉爸爸生的,你为什么不记得了?”
九艉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怎么会和这个人类混血的小东西扯上关系?更不可能是什么“人类爸爸”生出来的!这是对人鱼的侮辱!
“胡说八道!”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试图用声音震慑对方。然而,从他那丁点大的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是一阵细弱得近乎撒娇的“咪咪”声。这声音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羞恼,非但没有警告的威力,反而像是在示弱。
红尾在水中盘旋轻摆,九艉抚着自己红发说:“我乃父神恩赐,由亲鱼看顾,于圣卵中降生,与卑劣的人类有何干系?”
九艉怜悯地看着苗苗,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被蒙蔽的可怜虫,“你被那狡猾的人类骗了,小杂种。”
苗苗的身体僵住了,他脸上的悲伤瞬间转为愤怒和委屈,眼眶里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一次决堤而出。
“我不和你说话了!”小小的胸膛因气愤而剧烈起伏,“你说话真难听!”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跑去,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只留下一声轻微的门响和重新被黑暗与寂静吞噬的房间。
周围又恢复了那种深海般的死寂。九艉在水中缓缓转了个身,对那个小崽子的离去毫不在意。他摆动尾鳍,熟练地游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陶屋。这是他的习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源于本能的冲动。
他钻进陶屋,两颗粉色的鱼卵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幽蓝的光线下散发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他伸出自己那小小的、带着蹼的爪子,轻柔地拂过它们圆润的表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薄薄的卵壳之下,传来两股微弱却坚定的生命搏动。
他喜欢这两颗鱼卵。一种陌生的、混杂着占有欲和守护欲的情感油然而生。如果它们顺利孵化,成为两条真正的鱼苗……他该怎么养活它们?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发愁。饥饿感再次袭来,胃里那团灼烧的火焰仿佛更旺了。他自己都朝不保夕,又如何去看顾两个更弱小的新生命?
想到这里,那个男人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