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警惕又可爱的模样,让辞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彻底塌陷了。他忍不住低笑一声,尽管牵动了唇上的伤口,声音里却满是无可奈何的纵容。他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发疼的唇瓣,柔声说道:“你这小家伙,脾气倒是不小。”他顿了顿,语气更软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怎么可以打爸爸呢。”
那一声“爸爸”,似乎触动了小人鱼的某根神经。他喝石榴汁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直直地对上辞穆的视线,里面没有半分孺慕,只有冰冷的、全然的敌意。
“叽!叽叽!”
两声尖锐高亢的鸣叫从他喉间发出,下一秒,漂亮的酒红色尾鳍在水里猛地一甩,带着怒意狠狠拍在平台上。白瓷小碗应声而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摔在沙地上,残余的几滴石榴汁溅开,如同点点血泪。
做完这一切,小人鱼依旧高傲地停在平台上,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瞪着辞穆,像在用全身的力气宣告:坏人类!
辞穆又一次陷入了那种因语言不通而产生的巨大隔阂里,茫然地看着水中那个小小的、愤怒的生命。他听不懂那“叽叽”声中蕴含的警告与驱逐,但他看得懂。红宝石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火焰,冰冷的敌意。
辞穆并未因此感到恼怒,只是心头泛起无奈的苦涩。他看着沙地上那个可怜的小碗碎片和那几抹被溅开的、如同泪痕的石榴汁,轻轻叹了口气。他不能让碎片留在里面,万一划伤了这个小家伙就不好了。
他站起身,取出一把长柄的医用镊子,然后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再次蹲下身,动作放得极缓,将镊子的前端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试图去夹起那片最大的白瓷碎片。
金属的冰冷与细长,对于缸里的小家伙来说,无疑是一个新的入侵者。原本还停在平台上的九艉瞬间潜入水中,酒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迅捷的流光,围着那缓缓下沉的镊子飞速游弋。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闪着银光的怪物,透明的耳鳍紧贴着头颅,身体紧绷,充满了戒备。
看到他这副像是在研究新玩具的模样,辞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笑容温和而纵容,落在那警惕的小人鱼眼中,却像是最直接的挑衅。
就在辞穆的笑容绽开的下一秒,那道红影动了!
九艉猛地张开小嘴,露出里面细密尖锐的牙齿,狠狠一口咬在了镊子的尖端!“铛”一声微弱的金石交击声响起,他的牙齿显然无法撼动坚硬的金属,这徒劳的攻击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凶性。他放弃了镊子,目标瞬间转向了那只操控着“怪物”的、近在咫尺的大手。
辞穆只觉得手背上一紧,尖锐刺骨的痛猛地传来。他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去,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用尽全身力气挂在他的手背上,两排细小的牙齿死死地嵌入了他的皮肤里,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一下可比刚才唇上的那口狠多了。剧痛让辞穆的手指下意识地一颤,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抽回手的冲动,生怕这个动作会撕裂小家伙脆弱的口腔。他只能用空着的左手,伸出食指,非常轻地、带着警告戳了戳小人鱼圆滚滚的肚皮。
那柔软的触感让九艉浑身一僵,仿佛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袭击了,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嘴,一双蹼爪在辞穆的手背上蹬了一下,借力窜回了水中,惊魂未定地躲到了陶屋后面,只露出一双依旧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辞穆这才缓缓将右手从水中抽出。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其中混杂着几缕鲜红的血丝。在他的手背上,一个清晰的、小小的、半月形的牙印赫然在目,每一颗牙印都刺破了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组成一个红得触目惊心的图章。咬得,还真是深。
辞穆盯着手背上那个非常非常小的牙印,无奈和苦涩在心底交织。他抬眼望向陶屋的方向,小人鱼想必是躲得更深了。
他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拿一个顽劣孩子没办法的纵容:“坏二宝。”
他重新拿起镊子,将注意力放回沙地上。白瓷的碎片在湿润的沙子里半掩着,闪着危险的冷光。他俯下身,用镊子尖端将那片最大的碎片夹起,然后是更小的,一一清理干净,确保不会有任何遗漏。做完这一切,他起身前,偷偷看了被小人鱼藏起来的三宝和四宝。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能清晰地看到卵壳之下,两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缓缓转动,那是未出世的孩子的眼睛。它们还活着,很安稳。二宝把自己的兄弟们藏的很好,只可惜在人类制作的造景鱼缸里二宝是没有隐私可言的。
转身离开了房间,得去给手上的伤口消个毒。右手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一边下楼,一边甩了甩手,试图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