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像一颗滚进屋里的小炮弹,他身上还带着室外阳光和青草的气息,与这栋房子里沉滞的空气格格不入。他随手将自己的小恐龙行李箱一扔,箱子骨碌碌滚到墙角,他却毫不在意,仰起白嫩的小脸,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空旷的楼梯方向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爸爸!”
回音在巨大的空间里飘荡,然后散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唯有角落里那个巨大的海缸,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着水流,发出咕噜咕噜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
保姆将门轻轻带上,屋内的光线再次暗淡下来。她看着苗苗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忍。她蹲下身,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对苗苗说:“小少爷,先生他……。”
“爸爸不好?”苗苗浅棕色的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困惑,他伸出小手抓住保姆的衣角,“爸爸生病了吗?”
“先生他……自从上周把九艉先生……火化送回来之后,”保姆艰难地措辞,避开了那个对孩子来说过于残忍的字眼,“他就一直待在楼上的房间里,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饭都是送到门口的,他几乎没下来过。”
苗苗天真烂漫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头紧紧地拧成一个疙瘩。他那点孩子气的、急于分享旅途见闻的雀跃,瞬间熄灭了。他丢开保姆的衣角,也顾不上自己头顶歪掉的帽子和滑落到臂弯的小背包,转身就朝着楼梯的方向飞奔而去。
“哎,小少爷,你慢点!”保姆的叮嘱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小小的身影带着焦急的风,噔噔噔地跑上楼梯。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紧闭着,苗苗没有丝毫犹豫,踮起脚尖拧动门把,用力将厚重的房门推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和他想象的一样,黑沉沉的,厚重的窗帘将所有阳光都拒之门外。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孤寂的味道。唯一的亮光来自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下,映出辞穆清瘦而挺直的背影。
他正坐在桌前,一手握着笔,面前摊开着文件,似乎在处理工作。然而他的动作却有些机械,每隔几秒,他的头就会微微侧过,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桌子的另一端。
那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鱼缸。缸里幽蓝的灯光亮着,照亮了一座童话般的珊瑚城堡。辞穆的视线就那样定定地落在鱼缸上,眼神专注而空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一方小小的水域,而他正在处理的文件,不过是他用来消磨时间的、无意义的道具。
“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明亮的光线切入昏暗的房间。刺眼的光让辞穆不悦地蹙起了眉,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何打扰都是一种亵渎。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因长久凝视着幽蓝鱼缸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里,凝结着冰冷的、不耐烦的薄霜,准备将闯入者冻结在门外。
然而,当他看清门口那个小小的、被光勾勒出轮廓的身影时,他所有的不悦和怒意都在瞬间凝固了。是苗苗。那张白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头顶的帽子歪在一边,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
辞穆眉宇间凝结的寒霜,因那张熟悉小脸的出现而缓缓消融。他紧绷的、宛如雕塑的侧脸线条柔和下来,极浅、却真实无比的笑意,如履薄冰般爬上他苍白的唇角。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径直走向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俯下身,一把将苗苗抱进怀里,那瘦削的怀抱带着颤抖,却用力得仿佛要将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冰冷的躯壳贪婪地汲取着来自孩子身上的、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暖意,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将脸埋在苗苗柔软的深棕色发间,用力地吻了吻孩子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孩子,多谢你来陪爸爸。”
苗苗立刻伸出小胳膊,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孩子气的、却无比坚定的语气撒娇:“我会一直陪着爸爸的。”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辞穆的眼眶中滑落,砸进苗苗的发丝里,瞬间消失不见。他强忍住喉间的哽咽,轻轻放开一些,捧着苗苗的小脸,哑声问:“国外好玩吗?”
“不好玩。”苗苗毫不犹豫地摇头,小眉头又皱了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评价道:“除了庄园外,市中心都很脏。”他说着,主动把热呼呼的小脸蛋贴到辞穆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莎莎姑姑说,如果爸爸需要她,她能回来。”
他松开了一些怀抱,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苗苗,一只手掌仍旧眷恋地贴在孩子温热的后背上。
“不用麻烦她了。”辞穆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向书桌上那方幽蓝的光源,“爸爸这里……有了一点变化。”
他牵起苗苗柔软的小手,那只手冰凉得好似没有活人的温度,与孩子掌心里的暖意形成了刺骨的对比。他领着苗苗,一步步走回那张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