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随老攻一起去了
穆都感觉自己的骨头被这冰窖般的冷气寸寸冻裂。他终于停在了那张冰冷的金属推床旁。

    他的手抬了起来,指尖在空中悬停了许久,才终于落在那条黑色的拉链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浑身一僵。他的呼吸停滞了,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短得令人心碎的黑色袋子。

    他用了全部的力气,才让僵硬的手指弯曲,捏住了那个小小的金属片。

    “嘶啦——”

    拉链被缓缓拉开,随着黑色的帘幕向两边退开,一抹刺目的酒红色先闯入了他的视野。那是九艉的头发,是他曾无数次埋首其中,嗅闻着海风与阳光气息的发丝,此刻却凌乱地贴在一片死灰色的皮肤上,像雪地里泼洒的鲜血。

    紧接着,是那张脸。

    那张曾让他痴迷、颠倒众生的脸,此刻失去了所有血色,像一尊白玉塑像。眼皮垂覆着,遮住了那双曾盛满星河与烈焰的红宝石眼瞳。高挺的鼻梁,优美的唇线,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却又陌生得让人通体发寒。那不是睡着了,那是一种生命被彻底抽离后的、永恒的凝固。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破裂的哽咽从辞穆的喉咙深处挤出,像被卡住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哀鸣。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轮椅都随之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仿佛想用目光将他重新焐热,唤醒他。

    可那张脸,依旧静美如昔,冰冷如昔。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继续下移,颤抖的手指也驱使着拉链,继续向下滑去。他需要看见,他必须看见,他要知道九艉为他承受了什么。

    拉链滑过了平坦结实的胸膛,然后……停住了。辞穆的目光凝固了。肩膀的轮廓在某个地方突兀地中断,取而代之的是被爆炸的冲击力野蛮撕裂的、模糊的血肉与断骨。那双曾将他从深渊中捞起、曾紧紧拥抱他、曾为他抚平伤痕的、结实有力的臂膀……不见了。

    就是这双手。

    辞穆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一片血红的火光。他记起来了,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的前一秒,就是这双手,用蛮横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推出了车窗。他甚至还记得九艉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铺天盖地的、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意与决绝。

    然后,火焰吞噬了一切。

    事后,他在新闻里看到过现场的报道。调查人员在烧成空壳的汽车残骸里,发现了很多奇特的、焦黑的鳞片。专家鉴定后,认为那可能是一种巨骨舌鱼的鳞片。

    巨骨舌鱼……

    辞穆发出一声介于哭与笑之间的、破碎的抽气声。

    那不是什么装饰品。那是他的九艉,是他爱人那条曾被火山岩浆染成烈焰红色的、漂亮的鱼尾。是他在现世被压制了力量,无法再完全化作人形,只能在生死关头,变回原形试图抵挡爆炸的最后证明。

    他至死,都没有在世人面前暴露自己半分的异样。他用自己被炸得粉碎的下半身,维护了他们共同的秘密,也成全了辞穆的生。

    那片曾让他无比迷恋、烙印着无数亲密记忆的胸膛,此刻只剩下死寂的冰冷。辞穆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的神经末梢已经因寒冷与悲恸而麻木,可当掌心完整地贴上那片肌肤时,还是让他猛地一颤。

    现在,那片胸腔里,只剩下永恒的、虚无的静默。

    他俯下身,轮椅的金属支架发出轻微的呻吟。他冰凉干裂的嘴唇,印在了九艉的心口。那是只有绝望的吻,他想把自己仅存的这点活人的热气渡给他,可那寒冷却贪婪地反噬过来,夺走他最后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