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无底的深渊。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变得稀薄而滞重,压得他胸口那片烧灼的剧痛愈发尖锐。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单调而冷酷的“滴、滴”声,一下,又一下,像在为某个他不敢想象的结局,敲响沉重的丧钟。
“您……您刚醒,身体要紧,我、我先去叫医生过来给您看看!”小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终于从极度的慌乱中找到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他语无伦次地抛下这句话,甚至没去看床头那个触手可及的红色呼叫按钮,而是慌不择路地转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几乎是撞开了病房的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带上,那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砸出一片空洞的回音,也彻底隔绝了辞穆那双盛满破碎与绝望的眼睛。
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小张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解锁成功。他飞快地找到那个置顶的号码,没有打字,而是直接拨通了语音。
电话几乎是秒接,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就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急促地报告:“白总……辞总他……他醒了,在问九艉先生和苗苗的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手机听筒里静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沉重的,几乎能压垮人神经的叹息。
“唉……”
那声音沙哑而疲惫,紧接着,白陆文冷静却难掩沉痛的指令透过电流传来:“你先把他稳住,别让他乱动,什么都别说。我马上过来。”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滑开。小张猛地站直了身体,紧张地望过去。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因为连日的奔波而起了些许褶皱,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笑意的俊朗面孔,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憔悴与沉郁。正是白陆文。
然而,小张的视线很快被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攫取了。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大的孩子,一头柔软的深棕色短发,正把脸深深埋在白陆文的颈窝里,小小的身子随着压抑的抽噎而一阵阵地轻颤。他紧紧地抱着白陆文的脖子,他没有发出哭声,但那无声的悲伤却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泪水从孩子埋着的脸颊边滚落,无声地宣告着一场巨大的悲恸。
白陆文走近了,脚步沉重而匆忙。小张这才看清,在他深色的西装衣领上,沾着好几颗晶莹剔透、泛着柔润光泽的小颗粒珍珠。
“白总……”小张迎上去,声音干涩。
白陆文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拂过怀中孩子汗湿的额发。他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一颗刚从孩子眼角落下的、还带着温热湿气的珍珠,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苗苗,”白陆文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石磨砺过,他把孩子稍稍抱开一些,让他能看着自己,“听白叔叔说。”
那孩子,苗苗,终于抬起了头。他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浅棕色眼眸又红又肿,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新的泪珠,正欲坠不坠。他的小脸哭得一塌糊涂,却因为白陆文严肃的语气而努力地屏住了呼吸,小小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白陆文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痛惜,他用手背轻轻揩去苗苗脸颊上的泪痕,沉声说道:“一个家,总要有一个顶梁柱。现在……九艉不在了,你辞穆爸爸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得是家里最坚强的那个,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