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道38号,高等法院原诉庭。
“好,今日開庭。請問雙方代表律師準備好未?”
“准备好,法官閣下。”
原告律师起身陈述:“根据協議第三條,倘若標的企業於估值周期內未達既定收益目標,被告需返還部分股權——依我方理解,呢個條款係有效嘅,唔存在誤導。”她说得流利而快。
林笙滟听得入神。她一向喜欢这种逻辑明晰的攻防,像棋局。她的笔在本子上快速写着。抬头间,她余光瞥见斜前方充满光泽的一头黑色微卷长发。再一侧头,便看见她手上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简体字,画着横线与箭头,几行文字又被改掉。
法官开口:“咁,如果你方認為回調條款唔屬於失效,但又冇履行,係咪構成違約?”
斜前方女人的笔尖微微一动,墨迹停在纸上一顿。白皙纤长的手指夹着水笔,她缓缓抬起手,略显焦虑地将长发腋至耳后。
林笙滟看了几秒,心里轻轻一动。
她探身,伸手去拍了拍那人肩膀,声音压低——
“法官说:如果你方认为回调条款有效,但未履行,就是违约。”
那女人怔了怔,回过头,眼神里带着警觉,目色又间着几分温柔。林笙滟看清了她的面庞,流畅的线条勾勒精致的轮廓,裹着清冷的五官。
“多谢。”她用普通话回答。
林笙滟“嗯”了一声,清清嗓子继续翻译:“被告律师说,签约时候的估值是建立在假设收益上的,个么这个条款执行起来本身就有问题……法官问,这个回调是补救机制还是惩罚性条款……”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林笙滟能闻到淡淡的木香,干净而克制。
法官宣布休庭,现场窸窸窣窣地溢出议论声。林笙滟发着呆,忽然意识到自己已记不清案件条款,只记得那句轻声的“多谢”。
“你是……”她回过神,看着回头问话的女人,“上海人吗?”
林笙滟一愣,随即浅笑。“哎呀是的呀!”她瞥见工作牌上的名字,“苏夜临……学姐?”
“嗯,我读研。我也上海人。”前面淡淡一句。
“噢噢……”林笙滟的嘴角不自觉扬起,“我大二,厦大法学,研学周来的。”
苏夜临轻轻一点头,转过头去。
林笙滟忽然觉得尴尬了,低头摆弄手机。
“嗯~”前面一声。她抬头看见苏夜临递过手机,上面是微信二维码。
“你扫我。”
“噢噢……”林笙滟有些慌乱,匆忙退出聊天页,小心地伸手机过去一扫。
“嗯。”前面又轻轻一声,转回头去了。
林笙滟盯着通过好友申请的空白聊天页,忽然想起来没有跟人家说自己叫什么。她悄悄抬眼瞟向苏夜临,见她低头写字。于是沉了沉气打字:
林笙滟。
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