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本就疑心为什么自己记不得七岁以前与孙珞相关的记忆,原以为源自小时候不甚亲近,现在看来是另有其因。
前段日子与叔伯们谈及阿香的婚事,他们有提到以前。
“伯符啊,你小时候总喜欢将阿宝带在身边,左喊一句乖阿宝,右喊一声好阿宝,说你们要一直待在一起。我们那时都在笑话,将来谁想迎娶阿宝,该如何过得了你这一关。”
阿宝,阿宝。
孙策只记得自己唤过,琳琅。
于是,他缠着诸位叔伯追问小时候的事,哪怕会头疼也罢,至少证明自己有过记忆,只是忘却了。
但孙策听遍种种往事,记忆始终一片空白。
就好像,他仅仅作为旁观者,倾听属于孙策和孙珞的童年。
如今他在收拾旧东西时,发现无数儿时旧物。
有阿香,也有三岁以后才跟他们住在一起的仲谋,却完完全全没有属于琳琅……阿宝的痕迹。
不对,真的不对。
那么疼爱阿宝的阿策,怎么能不记录她呢?
若非确定自己就是孙策无疑,他几近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己也许不是孙策,又或者该说,不是故事里的孙策。
桀骜潇洒的孙总长愁苦地拧紧眉宇,魂不守舍地打算去找周瑜或乔玮谈谈心。
还没见到二者的其中一个,反倒先撞上正要找孙珞谈事的陆议。
孙策犹豫。
孙策果断做出决定。
“伯言,我和你一起去!”
不知怎的,平时在战场上如同行走于自家后院的孙策,此刻居然格外胆怯,不敢单独前去与孙珞见面,甚至深呼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前所未有的困难战局。
见到孙珞时,她正在完善闲暇时的花艺,阳光勾勒出沉静的侧影。
孙策与孙珞对上视线,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预先做好腹案的那些关切问候,刹时间没了言语。
“琳……阿宝,我来看看你。”
孙策终是生涩地唤出这个小名,可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别扭感悄然攥住心脏。
但其实,自己是喜欢这个称呼的。
孙珞听到“阿宝”二字从孙策嘴里喊出,捏着花材的手指蓦地攥紧,强压怒火,冷漠地撇开眼睛,语气疏离:“我已经长大了,喊琳琅就好了。”
此话一出,孙策的心头留下掩不住的失落。
一旁的陆议从始至终都把注意力放在刚插好的花艺上,对他们兄妹之间的事不听、不看,站在划分的交际界限,耐心等待报告任务完成的时机。
直到气氛陷入微妙的静默,确认在场只多出与此事有关的孙策后,从容开口:“大小姐,我已经遵从你的吩咐,向袁术隐晦暗示江东亦有延迟婚期的想法。”
“袁术?”
孙策细思后,爽朗大笑,“袁术向来与袁绍不对付,有他插手,还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不过,袁术有个条件。”
“他还敢有条件?”
孙珞轻飘飘地嗤笑一声。
陆议的嘴角掠过极淡的笑,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我与他说,这桩婚姻无论对袁绍、对孙家,皆是青梅竹马的美谈。孙家对婚事很满意,只是觉得二小姐年岁还小,可以暂缓婚期,但并非必须延缓。唯独对袁术少爷而言,婚期越早,才越不妙。”
“袁术听完后,脸色一沉,也没敢再提条件。”
眼看婚期将近,可不止孙尚香着急。
若论当下谁最想毁了此次联姻,无疑是与袁绍争权的袁术。
周瑜已经有了不与袁绍产生隔阂、还能够让孙家全身而退的计策,那么之后该如何延缓婚期,就交给袁术了。
“对了,还有你委托我去调查刘备的详细情报,我也已经拿到了。”
这就是孙珞喜欢任用陆议的原因,他将所有事情都办得一丝不苟,当真称得上江东能臣。
幸好,陆议在江东。
她接过陆议递来的U盘,想到孙坚先前的提醒。
“琳琅,切勿过度信任陆议。”
陆议,江东顶级士族陆家的年轻家主。
他的家族曾惨遭战争带来的灭顶之灾,半数族人丧生于此,年幼的陆议因在外而幸免于难,不得不临危受命,支撑起整个家族。
而带来这一切的,正是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