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孙珞神态恹恹。
起身时再度恢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不顾小妹孙尚香正亲手给父亲戴上老花眼镜,果断走去打断了他们父女情深。
“琳琅姐。”
向来胆大骄纵的孙尚香在此刻有些小心翼翼。
每次见面都不由自主地发怵,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立马主动找借口逃之夭夭,完全不敢喘息。
待孙尚香没了身影,孙珞开门见山。
“父亲,现在董卓成为了东汉书院的代理校长,您接下来对此有什么安排吗?”
“什么也不做,就待在江东好好看戏。”
年近半百的老父亲敏锐地注意到长女皱眉,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揭穿了她心中的想法。
“你是希望我随时准备发兵洛阳护驾,对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孙坚五味杂陈。
琳琅是清澈无絮的玉石,是洁白雪日的朱砂,自小在熹阳宫长大,注定会被耳濡目染,浸上匡扶汉室、礼拜正统的热忱颜色。
但汉室式微,各路诸侯蠢蠢欲动,再热忱也迟早落得碎石败花的下场。
谁能将熹阳宫的玉玺收入囊中,最终问鼎天下呢?
孙坚自诩当仁不让。
“琳琅啊,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天下也能姓孙。”
孙珞惊得浑身冰冷。
狂妄、放肆!
满腹珠玑无法质问他的谋逆之心。
在孙珞幼年的记忆中,父亲曾怀抱她站于高山之巅,将刚平定不久的江东尽览眼底,教诲伯符哥哥和她长大后,跟他共同镇守这方土地,只求让百姓衣食无忧。
回到江东五年,清楚他的野心不再止步于江东,却从未想过竟会欲望染指盟主宝座。
“父亲,那您有没有想过……”
“一旦先帝察觉到您的野心,作为质子的我可能就死在洛阳了。”
在宫中学习的第一课便是喜怒不形于色,她精湛地掌控情绪,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好似纯粹在闲聊家长里短。
心已凉透。
眼前的男人太陌生,他怎么会是记忆里的那位父亲呢?
不是。
他不是。
孙珞始终记得十五年前,江面的寒风刮得她浑身上下哪里都疼,被迫远离熟悉的家乡,痛哭到喉咙嘶哑也唤不回果断离开的父亲,他凉薄的背影是她在洛阳十年的梦魇。
从那一刻起,父亲就死了。
她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