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蹲下,凝视婉静那凄艳的面孔,低声念道:“命里的一劫!”
静谧的瓷偶店内,尚官瞥了眼凉掉的半杯苦咖,凝重地说道:“丙午年甲辰日宜祭祀忌安葬。”
梦中——漆黑一片。
一点橙光陡然放大,执灯的人身影模糊,嗓音却深情款款:“婉儿!婉儿!”
医院。
婉静渐渐醒转,病房中温度温暖,她撑起身子,慢慢坐直,然后,望着陪床的男人——一身黑唐装,五官锋锐立体。
“韦叔!”她喊道。
韦唯削苹果的手略微一顿,漆黑的眸子静望着对方,他说:“长命缕帮你挡下一劫。”
把削好皮的苹果递给对方,韦唯抑郁的眉宇暗藏什么心事,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兜,然后,看着笑靥如花的婉静,动作收回。
他是想抽根烟冷静下的。但,显然时机并不恰当。
“我——”婉静欲言又止,心中藏着许多话,可末了到了嘴边,就无话可说。
韦唯摸索着下巴,说:“涉事的人员经鉴定为精神病患者,但,法院一方并未姑息。”
婉静点点头,而后意味深长:“打小我小病小灾就不断过。尚姨跟您异口一言,我命里冲煞,得须某人解厄。那、那个人究竟是谁?”
婉静收拢小腿,蹲踞坐着,韦唯看她郁结难解的模样,心口隐隐作痛。
他说道:“这讲究缘法。”
“三分天注定嘛!”韦唯一笑,“你不是考上大学休学半年吗?”
婉静搂着被窝下蜷起的膝头,表情迷惘地颔首:“嗯!虞城艺术学院!离家不远!”
韦唯略一沉吟,似思量,沉声道:“明天报道。一百位瓷偶的商单,尚官会帮你代劳!”
婉静半边面庞埋进膝头,漆黑的短发随意地耷拉,“好。学校里还安全些。”
“傻孩子!”韦唯抬手轻轻揉揉对方的脑袋,一鼓作气:“叔叔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护你周全。”
婉静眼睑低垂,嘴犟道:“韦叔看起来一点不老。和阿姨一辙,小时候见,19岁了,模样几乎未变。”
韦唯僵硬雕塑感的苹果肌微微隆起,笑道:“叔叔和你阿姨不是普通人,你没怀疑过吗?”
婉静嘟嘴,腮帮子鼓鼓囊囊,像气鼓鼓的龙盘虎踞的青蛙,“老气横秋的口气,跟年事高的长辈从不客气。”
韦唯深深一叹,两只黑漆漆的眼眸似炯炯有神、似空洞无神,喃喃自语般念叨着:“叔叔我啊。是个阅历丰富的人,见过大人物,也遍尝人间百姓的疾苦。”
“可我——”他语气一顿,目光柔软,对上婉静的眼睛,笑意渐浓:“很庆幸再次遇见你!”
2
风飘云动,晨光微熹。
略显清幽的虞艺,零落清幽的梨花,人流应接的师生,夹道于梨春之间。
清风盘扣罗衫,素丽蜡染百褶裙的短发女生从踏入虞艺校园的那一刻,便不可避免的博人眼球。
卓然清冷的气质,微笑时善解人意的小酒窝,婉静的一颦一笑过于使人心神荡漾。
因此,过往人群的视线常常留意地打量,目带欣赏,不含一丝旖旎的邪念。
黑衬衣,牛仔裤的男生捧着一部相机,静默无言地半蹲,他隐没在飘花的梨树边缘,调整角度。
——烨宴。男生的姓名。他眉目清秀,眉宇间蹙着淡淡的忧郁,半卷的袖口,露出的一截小臂,皮肤白皙,面容流线自然。
喵呜——
惊悚间——黑猫夹着尾巴,惊慌失措地一闪而过。
眼前的黑猫骤然放大,无措间,烨宴跌坐在地,手上的快门无心按下。
“晦气!”
黑猫流窜的人群中,某人啐道。
烨宴握着相机,目光随着黑猫的行迹远去。
泥塑班——虞艺最著名的艺术班。婉静以特招生的身份入学,可见一斑。
十几人的班级中静悄悄的,一位位泥塑被整的各形各貌,主题是教室前方的希腊神话中的阿波罗半身像。
鼻梁两边点着雀斑,嘴巴笑起来露出虎牙的女生——沫若,眼神偷偷地瞄了下正前方全神贯注制作泥塑的老师。
然后,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婉静说:“喂!你好!婉静是吗?”
休闲背带裤,白T恤的沫若打着招呼。
婉静手上动作不停,专心地削平轮廓,抽冷子闻见,随后,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回视对方。
“你的名字。”
沫若说。
“嗯!”
婉静笑着颔首,放下雕刻刀,春风和煦地与沫若眼神交流。
沫若递给她一颗糖果,一颗巧克力味的大白兔奶糖。前者继续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