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朴朴的乌云凝聚上空,汗涔涔的雨水随风洒遍,人影绰绰的繁华街市中,一大唐瓷偶店的门面静默地低下“眉梢”。
挽着高髻,脸蛋如圆盘,雍容华贵,扇面妆,点着媚子的一袭齐胸襦裙的美妇瓷偶,笑口常开,含情脉脉,极为传神地目视前方。
指尖捻着毫笔,围着围裙的俏丽女生,一笔一划地勾画着前文美妇瓷偶的线条,美缝。
齐耳利落的短发纹丝不乱,可见她手间的动作多么沉稳干练。笔尖蘸着调色盘中的颜料,婉静弯着腰,不止给瓷人涂色,一旁胡商骑骆驼的唐三彩瓷偶犹未落下。
静谧的瓷偶店中,婉静专心致志,一边隔三米开外的橱窗边,巧手勾着杯耳,绾后髻,发簪横叉兜网的玫瑰黑旗袍艳妇,鲜艳的红唇品着咖啡,眉目如画,赏心悦目的她——尚官。
尚官放下瓷杯,洋洋自得地欣赏着艳丽的美甲,自顾自地说道:“丙午年甲辰日,属南方火,鼠冲太岁。”
尚官抬眸含笑地望着对面的婉静,说道:“阿静!万事不宜,可是破财之兆,另需注意出行。”
婉静手指稳当,不颤不抖,全神贯注地描线,头不抬,心平气和地回道:“长命缕未敢摘过。”
“什么魑魅魍魉俱不得近身。”婉静声线清柔,略带活泼:“反倒——尚姨您——”
婉静蓦地挺直腰,秀气娇美的娇颜努起一丝笑容:“应多多关照账目的流水。”
握住的毫笔润着墨料,婉静的腕部系着一条漂亮的五色绳,为气质怡然的她平添两分脱俗的清新。
尚官敲着脑壳,愁容满面,啜一口香浓咖啡,说:“头疼!你晓得的,阿姨我40岁如花似玉的年华,荷包钞票鼓鼓。生活呢?是要高格调的哟。”
尚官眨眨眼,清水出芙蓉的面颊洋着两颗融融梨涡,语笑嫣然。
婉静端着两尊瓷偶递送烤箱,然后,设定好温度。她恨铁不成钢地说着:“十年一度的梨花节将至,一百位梨春娘娘的订单可迫在眉睫。平时靠老主顾的赏脸。”
“应尽的礼尚,尚姨莫再置之脑后。”婉静瞪大眼,意味十足地提醒着对方。
尚官不以为然,长长眼睫下的杏仁瞳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嗤笑:“那帮半截鸟木的老家伙,还胆大包天蹬鼻子上脸不成?”
话里话外,尚官的语气中夹杂着浓墨重彩的不屑,仿佛自己才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她的这些说辞,婉静见怪不怪,酒精擦去手上溅落的颜料,随后,摘下围裙,说:“阿姨勿要悖言乱辞。您年纪也老大不小,该懂事了。”
尚官眉梢弯弯,唇角噙着笑意,随意地挥挥手,“唉——阿静长大了,教训起阿姨了。”
婉静边清理着工作台,边正言厉色:“就事论事!”
尚官笑容不减,提起汤匙搅和着瓷杯中的咖啡,摇摇头:“好!阿姨以后。收敛!收敛!”
婉静两手蹂躏着抹布,擦干手上的水分。她啊忽然想起什么,继又开口:“窑厂的韦叔致电我,那百位梨春娘娘兼日赶工,三十位无瑕成品出窑。”
她边说,边捉起挂着卡通人偶的车钥匙,慢慢走过,“我骑车过去看看,顺便指导以下工作。”
尚官视线随着婉静的走动而偏移,心中甚为宽慰,她说:“阿静真的成人了。无需我这40岁貌美如花的——”
“打住!”婉静换上雨靴,披上雨衣,在玄关口两手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尚官识趣地乖乖闭嘴,目送对方身影。
她喝着咖啡看着窗外,人影绰绰的街道上,风雨如棉,眼眸出离飘渺,她说:“云南的咖啡豆——好啊!”语中停顿的一秒,带着深深的慨然。
脑袋套着头盔,推出电瓶车的婉静,抬头直视着风云搅动的灰色长空,灰压压,莫名教人心悸。
“天青色等烟雨!和窑厂的开窑如此贴合!”
婉静罩在头盔下的两只晶莹俏耳中塞着蓝牙耳机,轻松舒缓的音乐伴随节奏十足的韵脚:“许嵩的歌【如果当时】。”
她哼着旋律,轻声念唱,一望无际的云空积压摩擦,放大轰隆隆的雷声。
“雨又要大了!”婉静摇头叹气,按下档位键,后车轮顿时卯足劲。
淅沥沥——雨声渐入佳境,笔直的柏油路两边,野草丛生,麦苗的浓绿被有序地分野。
婉静栉风沐雨,安稳地策车扬档,时间不快不慢,以至于未提前觉察将临的险境。
啪——
电瓶车重重的闷声倒地,裹在一袭黑色雨衣下的中年,手握一把水果刀,刀尖滴着鲜血。
婉静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一摊血水从身下随着雨水的流淌而蔓延开,雨衣男纵声癫笑半分钟,随后,步履一高一低的转身行远。
一丝丝灰烟袅袅消散,婉静手腕的五色绳悄然熔断,她的呼吸渐渐恢复,虽缓慢,却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