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2016年二胎政策放开后,陈浩佑的出生。
弟弟的出生是一道分水岭,张丽萍八爪鱼一样的控制欲从她身上褪去,一同褪去的,还有父母对她的关注和疼爱。
那之后张丽萍只是诉苦,但两人相距甚远,如同隔靴搔痒。
陈安然开始时很不习惯,就像一个戴着镣铐在沙漠行走的人,在镣铐摘掉了之后,需要一个适应期。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好像……可以跑了。
那之后,陈安然就不怎么爱回家了。
但是此刻,难得回家的陈安然看到自己狭窄房间内堆积的满满当当的各种杂物,勃然大怒:
“你们太过分了吧!”
她嗓子哑,声音嘲哳难听,旁边一直在察言观色的弟弟适时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丽萍一边哄着儿子,一边给陈文斌使眼色:“你跟她说啊!你跟她说!”
“然然啊,”一家之主发话了,带着息事宁人的威严:“谁也不知道你突然回家啊?你看你这,也不说一声!咱家是回迁房,面积小,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平常也不住嘛,所以就……”
“所以就当杂货间了吗?”陈安然鼻子一酸,本来就身体难受,此时看着小床上堆满的两筐玩具,委屈辛酸一齐涌上心头:“你们永远都是这样,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当时明明说换了新房子把有大窗户的房间留给我……”
“行了行了!”陈文斌不耐烦的挥了下手,眼睛一瞪:“不是我想说你,是你一回来就自己找不痛快!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年纪了,还说这种不明事理的话,害不害臊呐?再说你爹我对你付出还不够吗?你现在的工作是不是我托关系找的?没有我,哪有你现在质问我的资格!”
陈安然眼泪掉下来:“说到工作,我……”她咬了咬牙,心一横:“我想辞职!”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然然呐,这话可不敢乱说!你爸最近肝不好!”
陈文斌是江市教育局的职员,郁郁不得志干了一辈子,图的就是一个安稳。张丽萍也在本地的一家国企当会计几十年,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夫妻二人当时相亲结婚,也是觉得年龄到了,是时候该组建个家庭了。
于是两个规规矩矩的圆圈合成了一个更大的圆圈,现在这个圆圈显示出超乎寻常的威力,化为金钟罩,向这世间每一个想跳出去的“女儿”劈头盖脸砸去。
“然然,”张丽萍看着涕泪交加的女儿,体贴的开始搬离房间内的杂物,尽量把声音放柔:“这样,你再观望观望,等你找到下一份合适的工作,再辞职不迟啊。”
见女儿固执不答,张丽萍放出杀手锏,拔高了音量:“还是你甘愿让你爸得罪他的领导,当初为了你的工作,我们欠了多大的人情债!你知道人情债有多难还吗?”
陈安然很绝望,这就个是可怕的闭环:“我不辞职,永远不会找到下一份工作,因为我无法去面试,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公司的制度有多……”
“够了!”
陈文斌听不下去了,重重一拍桌子,发出一声让人胆战心惊的巨响。
他的巴掌孔武有力,全家每一个人都领教过。
一时间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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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然觉得回家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吃了感冒药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后便借口有事,抱着电脑溜了出去。
陈安然去了附近最近的商场,在一楼的超市门口找了家便宜的奶茶店坐下。
“陈安然?”
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推着婴儿车,车上堆满了生活用品,此时正诧异地喊出她的名字。
江市真是太小了,出门随便坐坐都能碰到曾经的高中同学。
陈安然不由庆幸自己穿的是件质料看着不错的外套,手边还有一台工作的电脑,这显得她很有事情做:“哇,好久不见啊。”
“你不是一直在北城吗?怎么回来了?哈哈,是不是在大城市待久了,还是觉得回老家好!”男人热情的寒暄,将孩子下溜儿的屁股往上拖了拖。
“平常太忙,刚好上个项目告一段落,现在才有空休假呢,可公司缺不了我,所以——”陈安然矜持地笑道,一脸无奈的指了指桌上的电脑:“这不还在加班呢。”
她在心里觉得自己真装,简直装叉!但装就装吧!她可以事后再忏悔。
“哈哈,我就知道,你最有志气。咱们班三十来号人,就属你最有主意,也考的最好!当然了——”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安然,笑道:“也混的最好。”
“小宝,跟阿姨再见!”
“再见!”
男人推着婴儿车走了,陈安然紧紧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转身在拐角处消失不见,挺拔的脊背才倏然松懈下来。
陈安然颓然的看着地面。
地面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