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冯劫手持玉笏出列时,整个麒麟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臣弹劾特使吴柒十大罪!”冯劫的声音在殿宇间回荡,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骨,“其一,假借新政,结党营私;其二,妄改祖制,动摇国本;其三,靡费国帑,中饱私囊...”
每念出一条罪状,朝臣中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这些罪名条条致命,若坐实任何一条都足以问斩。
吴柒垂首静立,目光落在御座前新铺的蟠螭纹地毯上。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担忧,更多的则是冷漠。
“其九,”冯劫提高声调,“私授妖术,蛊惑人心!其十,交通外臣,图谋不轨!”
念毕,冯劫将厚厚一叠“罪证”呈上。内侍接过时,竹简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胡亥懒洋洋地翻看几眼,转向赵高:“中车府令以为如何?”
赵高躬身道:“既然冯御史言之凿凿,按律当停职查办。”
“准...”
“陛下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圣谕。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将军王翦在儿子王贲搀扶下,颤巍巍走出队列。这位功勋老将已经多年不问朝政,此刻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老臣愿以性命担保,”王翦的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吴特使绝无不臣之心!”
冯劫冷笑:“王老将军,您久不在朝,恐怕不知此人...”
“老夫知道!”王翦突然提高声音,拐杖重重顿地,“老夫知道北疆将士因他改良的兵甲少死了多少人!知道边关百姓因他推广的新粮多活了多少人!”
老将军剧烈咳嗽起来,王贲急忙为他抚背。待气息稍平,王翦直视御座:“陛下若是不信,可问北疆三十万将士!”
这番话让殿上一时寂静。几个武将微微颔首,显然认同老将军的说法。
赵高见状,缓缓开口:“王老将军忠勇可嘉。然则国法如山,既然有人举告,自当查个水落石出。”
他转向吴柒:“特使可有话说?”
吴柒这才出列,向御座深施一礼:“臣请与冯御史当庭对质。”
这个要求让冯劫脸色微变。他强自镇定:“罪证确凿,还有何可对质?”
“既然确凿,冯御史何必畏惧对质?”吴柒平静反问。
胡亥似乎来了兴致:“准!”
吴柒首先指向那叠“罪证”:“冯御史称臣结党营私,不知这‘党’所指何人?”
冯劫昂首:“工师学堂上下,皆是你的党羽!”
“哦?”吴柒挑眉,“按此说法,陛下钦点的学堂,培养的都是乱臣贼子?”
冯劫一时语塞。
吴柒继续道:“冯御史称臣靡费国帑,请问去岁各试点郡县赋税增收几何?”
“这个...”
“冯御史不知,臣可告知。”吴柒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频阳郡赋税增三成,太原郡增两成半,上党郡增四成。若这是靡费国帑,臣不知何为节省?”
冯劫额头见汗,强辩道:“纵然赋税增加,也不能证明你没有中饱私囊!”
“说得好。”吴柒点头,“那就请冯御史明示,臣贪墨了多少钱粮?藏在何处?”
“这...自然要查过才知道!”
“也就是说,冯御史并无实证?”吴柒转身面向众臣,“诸位都听见了。冯御史弹劾臣十大罪,却拿不出任何真凭实据。”
他突然提高声音:“臣倒要反问冯御史,你受何人指使,要构陷忠良?!”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震得殿宇嗡嗡作响。冯劫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赵高见状,急忙出面:“朝堂之上,岂容喧哗!既然各执一词,不如将此事交由廷尉审理。”
一直沉默的李斯突然开口:“陛下,老臣以为,既然证据不足,不如就此作罢。以免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连赵高都惊讶地看向李斯。
胡亥显然已经被这场争论搅得心烦,挥挥手道:“罢了罢了,此事休要再提!退朝!”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吴柒注意到李斯向他微微颔首。这个细微的动作,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意味。
走出麒麟殿,王翦老将军在阶前等候。
“特使,”老将军目光深邃,“今日之事,只是开始。”
吴柒深深一揖:“多谢老将军仗义执言。”
王翦摇头:“老夫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天下。”他望向远方的天空,“大秦...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回到府中,嬴疾早已等候多时。
“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