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弹劾
    十月的第一场霜降,将咸阳宫的白玉阶染成一片素缟。这日的朝会格外肃杀,连侍立的郎官都屏住了呼吸。

    御史大夫冯劫手持玉笏出列时,整个麒麟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臣弹劾特使吴柒十大罪!”冯劫的声音在殿宇间回荡,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骨,“其一,假借新政,结党营私;其二,妄改祖制,动摇国本;其三,靡费国帑,中饱私囊...”

    每念出一条罪状,朝臣中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这些罪名条条致命,若坐实任何一条都足以问斩。

    吴柒垂首静立,目光落在御座前新铺的蟠螭纹地毯上。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担忧,更多的则是冷漠。

    “其九,”冯劫提高声调,“私授妖术,蛊惑人心!其十,交通外臣,图谋不轨!”

    念毕,冯劫将厚厚一叠“罪证”呈上。内侍接过时,竹简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胡亥懒洋洋地翻看几眼,转向赵高:“中车府令以为如何?”

    赵高躬身道:“既然冯御史言之凿凿,按律当停职查办。”

    “准...”

    “陛下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圣谕。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将军王翦在儿子王贲搀扶下,颤巍巍走出队列。这位功勋老将已经多年不问朝政,此刻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老臣愿以性命担保,”王翦的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吴特使绝无不臣之心!”

    冯劫冷笑:“王老将军,您久不在朝,恐怕不知此人...”

    “老夫知道!”王翦突然提高声音,拐杖重重顿地,“老夫知道北疆将士因他改良的兵甲少死了多少人!知道边关百姓因他推广的新粮多活了多少人!”

    老将军剧烈咳嗽起来,王贲急忙为他抚背。待气息稍平,王翦直视御座:“陛下若是不信,可问北疆三十万将士!”

    这番话让殿上一时寂静。几个武将微微颔首,显然认同老将军的说法。

    赵高见状,缓缓开口:“王老将军忠勇可嘉。然则国法如山,既然有人举告,自当查个水落石出。”

    他转向吴柒:“特使可有话说?”

    吴柒这才出列,向御座深施一礼:“臣请与冯御史当庭对质。”

    这个要求让冯劫脸色微变。他强自镇定:“罪证确凿,还有何可对质?”

    “既然确凿,冯御史何必畏惧对质?”吴柒平静反问。

    胡亥似乎来了兴致:“准!”

    吴柒首先指向那叠“罪证”:“冯御史称臣结党营私,不知这‘党’所指何人?”

    冯劫昂首:“工师学堂上下,皆是你的党羽!”

    “哦?”吴柒挑眉,“按此说法,陛下钦点的学堂,培养的都是乱臣贼子?”

    冯劫一时语塞。

    吴柒继续道:“冯御史称臣靡费国帑,请问去岁各试点郡县赋税增收几何?”

    “这个...”

    “冯御史不知,臣可告知。”吴柒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频阳郡赋税增三成,太原郡增两成半,上党郡增四成。若这是靡费国帑,臣不知何为节省?”

    冯劫额头见汗,强辩道:“纵然赋税增加,也不能证明你没有中饱私囊!”

    “说得好。”吴柒点头,“那就请冯御史明示,臣贪墨了多少钱粮?藏在何处?”

    “这...自然要查过才知道!”

    “也就是说,冯御史并无实证?”吴柒转身面向众臣,“诸位都听见了。冯御史弹劾臣十大罪,却拿不出任何真凭实据。”

    他突然提高声音:“臣倒要反问冯御史,你受何人指使,要构陷忠良?!”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震得殿宇嗡嗡作响。冯劫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赵高见状,急忙出面:“朝堂之上,岂容喧哗!既然各执一词,不如将此事交由廷尉审理。”

    一直沉默的李斯突然开口:“陛下,老臣以为,既然证据不足,不如就此作罢。以免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连赵高都惊讶地看向李斯。

    胡亥显然已经被这场争论搅得心烦,挥挥手道:“罢了罢了,此事休要再提!退朝!”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吴柒注意到李斯向他微微颔首。这个细微的动作,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意味。

    走出麒麟殿,王翦老将军在阶前等候。

    “特使,”老将军目光深邃,“今日之事,只是开始。”

    吴柒深深一揖:“多谢老将军仗义执言。”

    王翦摇头:“老夫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天下。”他望向远方的天空,“大秦...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回到府中,嬴疾早已等候多时。

    “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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