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手持玉笏出列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臣李斯,有本奏。”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近日查获多起儒生诽谤朝政、借古非今之案。其人或私藏禁书,或聚徒讲学,以三代之制攻讦新政,动摇民心。”
几位老儒生面色骤变,衣袖开始微微发抖。
李斯继续道:“儒生淳于越之流,整日鼓吹‘法先王’,言必称尧舜。然则当今之世,岂能与上古相提并论?若事事效法古人,三代又何须更替?”
他忽然提高声调:“臣请陛下:除《秦记》外,六国史书皆应焚毁!民间所藏《诗》、《书》、百家语,限期上交官府,集中销毁!”
“不可!”老博士周青臣踉跄出列,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丞相!这是要断绝华夏文脉啊!《诗》、《书》乃先王典籍,百家著作汇聚千年智慧,岂能一焚了之?”
李斯冷笑:“博士口中的先王典籍,如今成了什么人都在用的幌子?儒生用它非议朝政,方士用它蛊惑人心,六国遗老用它煽动复辟!留着这些祸根,才是真正要断绝大秦的文脉!”
又一位儒生忍不住反驳:“典籍何罪?若是用法得当,尧舜之道亦可辅佐圣王...”
“尧舜之道?”李斯厉声打断,“尧舜禅让,而今天下一统;尧舜治百里之地,而陛下掌万里江山!拿千年前的旧尺,来量今日的天地,岂不可笑?”
争论愈演愈烈。儒生们引经据典,法家子弟寸步不让。整个朝堂乱成一片。
吴柒的心直往下沉。他清楚地记得历史上焚书令的后果——不仅是文化浩劫,更埋下了秦朝速亡的祸根。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陛下!”吴柒终于出列,“臣有言。”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新政的推行者,想知道他会站在哪一边。
“李丞相所言不无道理。”吴柒先肯定了一句,看到李斯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然则,治国如治病,不可一味用猛药。书籍如同药草,用之得当可治病救人,用之不当才会成为毒药。”
他转向众臣:“譬如农书,记载耕作之法,能助百姓丰收;医书,汇聚治病良方,可救人性命;算术之书,能培养治国人才。这些也要焚毁吗?”
李斯皱眉:“特使之意是...”
“臣请分而治之。”吴柒朗声道,“凡涉政论、史评之书,确该严管。但农书、医书、算术、工技等实用典籍,不仅不应焚毁,还应由官府整理刊印,推广天下。”
这个提议让双方都愣住了。
儒生们面面相觑,他们最看重的经史子集仍在禁毁之列,但能保住实用典籍,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斯沉吟片刻:“特使可知,如何区分哪些该留,哪些该毁?”
“可成立典籍审核馆。”吴柒早已想好对策,“由博士宫与将作监共同负责,拟定书目。实用典籍标注为‘甲类’,准予流通;政论史书标注为‘乙类’,只限官府收藏;煽动复辟、蛊惑人心者标注为‘丙类’,一律销毁。”
始皇终于开口:“准奏。李斯、吴柒,此事交由你二人办理。”
退朝后,李斯与吴柒并肩走出麒麟殿。
“特使今日倒是做了个和事佬。”李斯语气难辨喜怒。
吴柒苦笑:“丞相,文化如同流水,堵不如疏。我们禁得了竹简,禁不了人心。”
李斯默然片刻,忽然道:“你可知为何非要焚书?”
“请丞相指教。”
“因为文字会说话。”李斯目光深远,“同样的新政,有人说是强国之道,有人说是亡国之兆。若任由他们说下去,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他停下脚步,看着宫墙上的玄鸟徽记:“陛下要的,不只是疆土的统一,更是思想的统一。”
典籍审核馆设在博士宫旁。消息传出,整个咸阳的儒生都躁动起来。次日清晨,审核馆门前就跪满了请命的士人。
“《尚书》乃治国宝典,岂能列为禁书?”
“《诗经》温柔敦厚,何罪之有?”
“百家著作各有所长,焚之可惜啊!”
吴柒走出馆门,望着跪了一地的士人,心中恻然。这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曾经在问法台与他辩论过的年轻儒生。
那儒生抬头看见吴柒,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特使!您推行新政,不也是要造福百姓吗?为何要助纣为虐...”
“住口!”馆吏厉声呵斥。
吴柒摆手制止,上前扶起年轻儒生:“你叫什么名字?”
“晚生...叔孙通。”
吴柒记得这个名字。在另一个时空,正是这个叔孙通后来为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