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为盾
    咸阳刑场的血迹尚未洗净,空气中仍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御史刚刚唱罢,李斯便手持玉笏,稳步出列。

    “臣李斯,有本奏。”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昨日之乱,根源在于法令不明,赏罚不彰。臣请重修秦律,以固国本。”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几位老臣下意识地抬头,又迅速低下。重修律法,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御座上,嬴政的冕旒轻轻晃动:“准奏。丞相有何建言?”

    李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徐徐展开:“臣观吴特使所行新政,其度量衡之制、工坊标准之法,皆利国利民。臣请将这些行之有效的措施,纳入律法,永为定制。”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一个白发老臣忍不住出列:“丞相三思!律法乃国之重器,岂可因一时之策而轻改?那些......那些新奇之物,尚需时间检验啊!”

    “时间检验?”李斯目光如电,“去岁关中试行新度量衡,赋税增收三成,百姓称便。灵渠用水泥之法,提前三月完工。这些还不够检验吗?”

    他转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商君变法时曾言:‘法者,国之权衡也。’如今既有更精准的权衡,为何不用?”

    嬴政微微颔首:“吴卿以为如何?”

    吴柒正在思索李斯的用意,闻言出列:“臣以为,将成熟的新政措施纳入律法,确能避免朝令夕改。但......”

    “但什么?”始皇追问。

    “但律法之变,牵一发而动全身。”吴柒谨慎措辞,“譬如新度量衡,若纳入律法,则全国器具都要更换,这其中耗费巨大。再者,各地情况不同,是否要给郡县留些变通的余地?”

    李斯立即接话:“特使过虑了。正因各地情况不同,才更需要统一标准。若是任由郡县变通,岂不是又回到战国时‘田畴异亩、车途异轨’的混乱局面?”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方才反对的老臣都陷入沉思。

    嬴政沉吟片刻,突然问道:“赵高,少府估算过更换度量衡的耗费吗?”

    赵高急忙出列:“回陛下,初步估算,若要全国更换,需金千斤,但这还只是制造的费用。若要推行到乡里,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引起地方动荡。”赵高低头道,“旧制沿袭百年,突然更改,百姓难免惶恐。”

    吴柒闻言,心中一动。他听出赵高话中的深意——这分明是在暗示新政可能引发民变。

    “陛下,”吴柒朗声道,“臣有一策,既可统一标准,又能避免动荡。”

    “讲。”

    “可分期推行。先在关中及三郡试点完善新制,制造标准器分发各地。同时规定三年过渡期,过渡期内新旧并行。待百姓习惯后,再全面推行。”

    李斯皱眉:“这岂不是拖延时日?”

    “丞相,”吴柒转身面对李斯,“治大国如烹小鲜。律法变更太快,反而容易生乱。譬如灵渠修建,若不是先控制疫情、改善待遇,直接强令赶工,恐怕早已激起民变。”

    这个比喻让李斯沉默了。他想起灵渠工地上曾经酝酿的暴动,若不是吴柒处置得当,后果不堪设想。

    嬴政突然站起身,走下御阶:“传诏:成立修律馆,由李斯、吴柒主持,将新政之效验者纳入律法。三年为期,分期推行。”

    这道旨意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既表明了变法决心,又给了缓冲时间,可谓高明。

    退朝后,李斯特意在宫门外等候吴柒。

    “特使今日在朝堂上的建言,甚为妥当。”李斯难得地露出笑容,“不过修律之事千头万绪,还要特使多多费心。”

    吴柒拱手还礼:“丞相过誉。只是在下不解,丞相为何突然要推动新政入律?”

    李斯望向远处正在清扫的刑场,轻声道:“特使可知,昨日处决的三十七人中,有九人是法家弟子?”

    吴柒一怔。

    “他们反对新政,本是秉持法家‘循古守法’之训。”李斯叹息,“但法家之要,在于因时变法。他们忘了这一点,所以丢了性命。”

    他转头凝视吴柒:“将新政纳入律法,既是为了巩固改革成果,也是为了给法家弟子指明方向——法不是死的,法是活的。”

    这番话让吴柒对李斯有了新的认识。这位以严苛著称的丞相,心中竟藏着如此深意。

    修律馆设在咸阳宫偏殿。当日下午,吴柒带着张苍、嬴疾前来时,发现馆内已经堆满了竹简。二十多名法家弟子正在埋头整理律文,见吴柒到来,纷纷起身行礼,眼神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这些都是历代律法条文。”李斯指着堆积如山的竹简,“我们要做的,就是从中找出与新政相悖之处,逐一修订。”

    工作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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