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未等弦月之期到来,另一桩同样关乎帝国根基的难题,被摆上了嬴政的案头。
这一日,负责督造骊山陵墓的将作少府,与精通水利地理的司空,一同面色凝重地前来禀报。
“陛下,”将作少府声音沉重,“骊山陵墓工程,已深入山腹,然……地下水源异常丰沛,多处墓室甬道渗水严重,甚至有暗河改道,冲击地基之险。虽已调拨大量刑徒日夜排水,然水势汹汹,如同杯水车薪,工程进度大受影响,且……且有塌方之虞。”
司空紧接着补充,语气带着无奈:“臣等已反复勘探,然骊山地质复杂,水脉交错纵横,难以尽数探明。现有排水之法,多为堵截、导引,收效甚微。若不能从根本上理清地下水流向,规划出有效的永久排水系统,恐……陵寝难安,亦有损陛下万年吉地。”
嬴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骊山陵墓,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万年安息之所,倾举国之力修建,象征着帝国的永恒与他的不朽功业。如今竟被地下水所困,这无疑是对他权威的一种挑衅。他追求长生,亦重视身后之事,陵墓的任何差池,都让他难以容忍。
“废物!”嬴政怒斥一声,案几被拍得震响,“举国之力,竟奈何不了区区地下水?!”
将作少府与司空伏地请罪,冷汗涔涔。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李斯眉头紧锁,这工程难题牵涉甚广,若处理不当,不仅延误工期,耗费巨大,更可能动摇民力,引发动荡。赵高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嬴政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再次落到了静立一旁的吴柒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审视,以及一丝被“天书”勾起的、尝试解决一切难题的渴望。
“吴卿。”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你之‘天书’,既能演算天象,推演历法,可能……探查这地脉走向,厘清这水网纠缠?”
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历法关乎天,此则关乎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吴柒。
吴柒心中微动。地质勘探与水文分析,这确实超出了【基础优化推演】模块的常规范畴,但系统内部存储的基础地理、物理知识,尤其是那新解锁的【基础物质成分分析】模块,或许能通过对岩石样本、水质等的分析,提供一些间接的辅助信息。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来自未来的、关于地下水系和排水工程的基本原理,或许能提供一种全新的思路。
他没有立刻夸下海口,而是谨慎回道:“陛下,‘天书’之能,在于推演计算。若能将骊山地区已探明的地形、地质、现有水脉分布等数据录入,‘天书’或可尝试建立模型,模拟地下水流向,推演出水脉汇集之关键节点与潜在通道。然,此需详尽数据支撑,且地底之事,变数尤多,臣不敢保证万全。”
他没有承诺一定能找到所有水脉,而是强调“模拟推演”和“关键节点”,这既展现了可能性,也留下了余地。
嬴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将作少府,司空!将尔等所有关于骊山地形、勘探之图册、数据,尽数移交吴柒!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将作少府与司空连忙应下,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让一个凭借“天书”的待诏来插手帝国最宏大的工程,这实在是……前所未有。
命令迅速被执行。大量的羊皮地图、简牍记录被送入清幽阁。上面以古老的笔法绘制着骊山的山势走向,标注着已发现的泉眼、渗水点、暗河痕迹,以及初步的排水沟渠规划。
吴柒再次闭门谢客,沉浸在海量的数据之中。他无法进行现代意义上的地质雷达扫描,但他可以借助“天书”强大的计算能力,将这些零散、模糊的数据进行整合、分析。
他首先让系统建立了一个粗略的骊山地形三维模型。然后,将已知的水文信息作为边界条件和已知点输入。【基础优化推演】模块被运用到极致,开始根据地形起伏、岩层倾向(根据有限数据推断)、以及水流的基本物理规律(重力、压力),模拟地下水可能的汇集区域和流动路径。
同时,他要求将作少府提供了不同渗水点的水样和岩层样本。借助【基础物质成分分析】模块,他对水样中的矿物质含量、岩层的孔隙率和渗透性进行了初步的定性分析,这些数据进一步修正着他的推演模型。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推演结果并非一目了然,而是呈现出多种可能性,需要他结合有限的地质常识进行判断和筛选。
数日后,当吴柒再次被召至殿前时,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沉静的光芒。他手中捧着一卷新绘制的缣帛图。
“陛下,”他展开图卷,上